2008年2月22日 星期五

天使在鐘塔哭泣 ( 十六 ) - 潛藏游移危機的校園



十六、潛藏游移危機的校園

  這天下午,王幹探載我、星亞和帥德三人來到警局,引導我們進入一間空蕩的隔間似乎是充作臨時會客室的。沒多久,那熟悉的聲音膽怯、焦急地從不遠處傳來:
  「拜託!我是無辜的,你們要帶我去哪裡?放開我!」

  板狼被兩名警員扭進這小房間內,他一見著我,驚奇地叫道:
  「小唐?你怎麼沒事,難道不是你幹的嗎?」

  我搖頭。王幹探善解人意地退出會客室,留下我們這群和兩名警員。

  板狼拉長了脖子,緊張地問:
  「那我呢?探長有沒有說我什麼?我是不是已經沒嫌疑了?」

  看他那拙樣,我決定開個小玩笑:
  「你呀…,探長認定你就是兇手,他說等案子一些欠缺的證據補齊後,就要立刻把你移送到檢察官手上,讓法官判給你個連環五星級無敵謀殺罪,大概可以關個十﹑二十年吧。」

  他嚇得雙手摀住嘴巴,靠向我說:
  「小唐,你就俯首認罪吧,何必陷害我呢?」

  「你…!媽的,就算是損友也不是這個損法呀!」氣死了,這傢伙居然在兩位警官面前講這什麼話,分明要拖我下水嘛!

  「啊,怎麼會這樣?我…。」聽他顫抖的聲音,眼中已有淚光,我忍住不笑出來,實在太有趣了。

  突然間,他淚水橫濺情緒失控地衝到星亞面前大叫:
  「我沒有呀!你們知道的對不對?星亞、帥德,你們去幫我跟探長解釋呀!」

  我覺得還沒玩夠,回了一句:
  「我看王幹探不是個好說話的人物,而且若你不是兇手,還會有誰?」

  他頭撇了過去,突然像爆發的野獸跳起來緊抓我衣領直喊:
  「幹!我把你當拜把的好兄弟,你居然陷害我!明明就是你幹的!」

  兩名警員上前將他制服,他仍大吼:
  「我再也不要待在這鬼地方了!你給我記著!」

  他的劇烈反應蠻令人吃驚,看著他被扭出會客室,星亞認為我過分了些,要我把事情跟他解釋清楚,但是我拒絕:
  「都是他早上跟探長胡謅些什麼,害我也在拘留室待上半天,這只是一點回饋罷了。別擔心,這傢伙冷靜後就會沒事的,而且帥德不也認為這是校外人士所為,沒多久他就會平安地被放出來。」

  「沒錯,這只是遲早的事。」帥德對星亞說。

  然而我卻估計錯誤,板狼離開苦窯的日子似乎遙遙無期。整個案件在傍晚,王幹探送我們回學校的路途上有著驚人的轉變。

  「什麼?探長,你說…警方已經完全排除校外人士涉案的可能?」不僅劉帥德震驚,我和星亞也難以相信。

  「沒錯。」王幹探剛毅地握住方向盤,不帶感情地說:「很遺憾是這樣的結果,但這是千真萬確的,兇手是學校內的人士這絕不會錯,跟我當初的假設相同。」

  「能不能請問探長,這樣的推斷基於什麼理由?」星亞冷靜地問。

  「下午有兩份報告出爐,驗屍報告提到死者生前沒有掙扎、抵抗的跡象…,心臟被刺穿,是當場斃命。」

  「那麼…,就不可能是我們先前以為的竊盜殺人了…。」星亞喃喃說著。

  「怎麼講?」我和帥德同聲問道。

  「如果是我們先前所假設的,老師恰巧撞見正在行竊的小偷,那她一定會呼救、或轉身逃跑…,」星亞慢慢分析:「但是完全沒有掙扎的跡象,這說不通…。難不成是在毫無戒備的情況下被偷襲,犯人難道是熟人,所以她才失去警覺?探長就是以此推斷兇手是校內人士囉?」

  「呵呵,小妹妹妳真是不能讓人小覷,不過兇手是從背後偷襲,從死者身後雙手環抱,反握著銳利的匕首硬生生地插入胸膛,所以你們導師在臨死的一刻可能還不知道兇手的身分。」

  眾人都露出厭惡的表情。

  「不過這點雖可以說明兇手目的不為錢財,而是衝著梅老師來的,但若要指控我們學校的某個人理由還不夠充分吧?或許是老師她在校外結怨…。」我說。

  「所以我說除了驗屍報告外還有另一份現場調查的報告,那就是導致偵推方向改變的關鍵。」王幹探從助手座的置物箱抽出根萬寶露,用點煙器點燃:「那份報告有個重大的發現:校園停車場旁不是命案發生的第一現場,早上發現的陳屍處其實已被兇手移屍過。」

  「什麼!?」我們都著實吃了一驚:「那第一現場呢?」

  「在地下停車場內、她那部中古福特小汽車旁。事情的經過應該是這樣的:九點半之前,死者下班後走進地下停車場內,正準備用鑰匙開車門時被埋伏等待的兇手從背後偷襲。兇手在行兇後,取走鑰匙打開後車廂,將屍體先藏入裡頭,我們也在後車廂發現大量的血跡,與死者吻合。
  十點後教官室的竊案發生,這可能是虛晃兩招,想誤導警方辦案的佈置,但手法太拙劣了。我們在車子底下找到車鑰匙,上面沒有指紋,可以想見兇手戴上手套使用車鑰匙而抹去死者指紋的舉動。然而你們知道移屍到早上看到的停車場外的空地是何時的事嗎?你們絕對猜不到。據法醫推斷是清晨五點左右,才接獲報案的前兩個小時不到耶!」

  我們三個早已啞然失聲,無言以對。對於這驚人的內幕,帥德也是過了許久才勉強擠出一句:
  「就…就…就算是移屍過好了,那裡和校外只有一道簡陋的…的籬笆,外頭的人想翻進來做這種事,應該…應該也是輕而易舉吧?」

  「不…,重點是兇手移屍行為背後的原因。」星亞說:「他這麼做應該是要製造我們所見那種-好像是被校外潛入的竊賊意外殺害的假象而刻意讓人發現屍體。如果真是外頭的人所為,他倒不用如此大費周章。這麼說,難道真的是校內的人行兇而企圖掩飾囉?」

  「妳的頭腦不錯嘛,小妹妹。」王幹探呼出一股濃煙,他自己倒是吞雲吐霧,快活似神仙,後頭猛咳嗽的人們可苦了,我趕緊將車窗搖下。

  「但只是單純的掩飾,兇手直接將屍體置放在停車場外就好,何必要藏在置物箱到清晨又搬動一次呢?怎麼想都想不通…。本來這些資料要保密不能透露的,但我現在需要你們提供情報。」又飄來一陣貌似甜甜圈的煙霧,他倒是自以為高明,得意地賞玩著:「抽菸其實也是種品味人生的藝術,沒嚐過這味道就是長不大的孩子。」

  「你…咳…你自己留著吧…咳…。」我摀住鼻子,星亞猛揮手將煙霧打散,帥德把頭伸出窗外尋求一點新鮮空氣。

  看我們這群活像困在火燒車求生無門的糗樣,他總算扭熄香菸彈出窗外笑道:

  「好啦,既然你們都知道兇手真正的目標是針對梅老師,誰知道她與校內什麼人結下樑子,或你們看過她和誰起過爭執?」

  「學校內對她不滿的學生可多呢。」帥德聳聳肩。

  「啊!」我擊掌叫道:「這件事不知有沒有關聯,我聽說校長原本打算在近期內辭退老師她的。」

  「小唐,你怎麼會聽說這種事?」星亞不可思議地問。

  「聽阿美告訴我的。」我對王幹探補充:「十三班的班長-柳月美。」

  「喔~,隔壁班那位校長的千金。」他頓悟似地點頭。

  我將今天下午從柳月美口中得到的情報鉅細匪遺地重述一遍,王幹探聽完若有所思地唸著:
  「柳校長竟然沒把這麼重要的消息告訴我…。更年期所引發的性情大變?也許他是不想毀謗已亡故者的名聲吧。這麼說,你們導師身前還結怨不少囉,無論和同學、其他老師之間都有大大小小的磨擦…。嗯,這得仔細調查調查。不過我心中還有件懸而未解、無法釋懷的疑問:那更改過的成績。如果兇手真的只是為了佈置成竊盜殺人的假象,那成績的更改又是為了什麼?如果是陳皓天幹的,為了逃避退學而殺人滅口再佈置成竊案…,是可以說得通,但凶器本身不像臨時起意的犯人能準備的東西…。如果兇手另有其人呢…,那更沒道理!我們一定還遺失某個重要環節…。」

  夜間山野飄著薄霧,黑色的鐘樓身影如幽靈船般衝破霧幕陡然聳立眼前。我們不著邊際的討論在黑色天空中的寂靜作結束,無論如何,真相總有大白的一天,板狼的清白是我所堅信的,一切不過是時間的考驗…。

  其實,沒有人猜到梅老師的死只是個開端,王幹探所說的失落環節也在第二件命案後隱約地浮現。是的…,第二具屍體的發現是在今晚過後隔天晚上的事,是另一個悲劇的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