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21日 星期四

天使在鐘塔哭泣 ( 十五 ) - 勞氏家族的隱憂



十五、勞氏家族的隱憂

  板狼是個問題學生,他的座位當初被安排在講桌前第一個位置,如今那張椅子靜靜地空了出來,相信對下午任課的老師是相當的刺眼。

  一具屍體、一個嫌犯,這些聽起來不切實際的名詞如今確確實實的發生在我們班上、我們每日生活環境,這不僅讓人難以想像,更帶來不小震憾。下午原本由老禿驢主持的數學課應該是目無法紀地鬧翻天,現在卻平靜地如進入教堂的彌撒一般,沉重的空氣像凝結每一個人臉上的表情,大夥無法釋懷的情緒不是來自導師的死,而是對那出盡餿主意卻常帶給眾人歡笑的板狼竟是警方逮捕的嫌犯感到詫然。

  老禿驢對這件慘劇隻字未提,依舊在黑板上畫出那不知所以然的幾何圖形、教授那呆板的學科。也許他想重新喚醒大家對他的注意吧,便點了同學上臺答題。

  「班長,這題證明你來。」

  「啊?」沒想到帥德也恍如回魂似地啞然,急忙翻動課本書頁尋找進度,星亞偷偷指著頁數給他『暗號』。

  「怎麼連你這麼優秀的學生…?」

  「咳,禿…甘老師,打攪您上課一下。」門外有人輕輕敲著教室木門,學生們不約而同地望過去。

  「是,校長,有什麼事嗎?」

  站在門口一矮一高的是校長和勞德康議員。老禿驢低頭聽校長耳語什麼,一招手要角落神情肅然的勞柏原出去。

  「好了,同學回過神來,沒什麼好看的,咱們繼續上課…。關於這一題的證明你得先用畢氏定理…。」禿驢回頭抓起粉筆,發出蟋蟋唰唰的聲音。

  正當全體學生都被莫名奇妙的三角關係打得七葷八素眼看就快陣亡之際,勞柏原巨大的吼叫聲嚇醒不少已倒在桌上的烈士。

  「干你屁事呀!?就算是我幹的也輪不到你來教訓我!」

  啪!好重的巴掌聲…。

  「你在跟誰說話?搞清楚,我是你父親耶!」

  「這…,議員先生,用不著對令公子…。」

  「沒你的事!這是我們父子間的家務…。」勞議員吼叫,可憐了校長這和事佬自討沒趣。

  「打得好你…,我就等你下手…!」

  啪!又是一掌。可怕…。

  「當父親的不能過問自己孩子的交友狀況嗎?你每次都叫我擔心…。再問你一次,昨晚跟你在一起的女的是誰?」

  「擔心?你只擔心你自己!媽的事怎麼說?她病危的時候你在哪裡?為什麼不送她去大醫院就醫?只因為替你做慈善公益宣傳參與捐血意外感染愛滋,你就覺得她見不得人嗎?」

  「你…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啪!

  「自從你待在這學校給我惹了多少麻煩你知道嗎?每次是誰在替你擦屁股、收拾殘局?」啪!啪!

  「說我不關心?虧你說得出口…。」啪!啪!啪!哇,超強火力連發…。

  「哼,你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自己的兒子。你只關心你自己!你可曾真正在乎過我或別人的感受?只是怕我們母子拖累你在政壇的發展…。我後來才知道你為了自己的私利曾把別人整得多慘,我認識某個學生是他孩子…。」

  這段針鋒相對的對話立刻引起同學們一陣嘩然。

  「夠了,你!」

  「還有去年梅老師也還不是因為你…。」

  「混帳!給我過來!我在跟你講話你這個做兒子的竟敢背對著我!」

  「你根本就不配為人父,去死吧,你和你那黑心企業…。」

  「回來!我叫你回來!媽的,你再跑你試試看…。」

  「議員先生,請冷靜…,等等我…。」

  外頭混亂的聲音漸行漸遠,總算到了曲終人散的地步,我們這些等候散場的觀眾嘰嘰喳喳的討論聲瀰漫了開來。

  「好啦,不要再吵了。我看大家也無心聽課,那我們就來考試吧。」

  埋怨、嘆息聲此起彼落,老禿驢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學藝,上來抄題目。」

  「是,老師。」星亞沒氣地回答著。

  接下來不用多說,在毫無預警準備下應考本來就是死路一條,加上少了板狼和勞柏原這兩位火力支援,失去掩護的我以直落三的比數得到了『墊底王』的美譽,成為所有老師的眾矢所指。

  「媽的,這樣出其不意誰考得好嘛。」好不容易等到下課鐘響,我將考卷厭惡地往垃圾桶一丟,沒想到也失了準頭,唉,管他的。

  「藉口,都是藉口。平常就不準備…。」

  星亞又要開始婆婆媽媽了,我趕緊轉個話題:

  「啊…,那個…。你們剛剛都有聽到走廊外的對話吧?勞伯原好像說有位他父親的世仇的兒子在我們學校咧,會是我們班上的學生嗎?」

  「不清楚,從沒聽他提起過。」帥德偏著頭說:「他是留級生,也許指的是他去年的同學,某位高二的學長…。」

  「也是有可能。」我點點頭,突然想到今天下午和王幹探的約定:「喔…對了。五點時你們要不要一起去探監?探長答應說可以讓我們幾個搭他便車去警局跟板狼會個面,去瞧瞧那傢伙適應得如何,他搞不好還要待上幾年呢,這或許是最後一面了。」

  「嗯…,但晚上的自習怎麼辦?」帥德說。

  「哎喲,少去一次又不會怎樣,以後也許就沒機會了呢!」星亞掐著他脖子,帥德只好無條件投降。

  這時像被什麼打斷似地,星亞看了下窗外,然後對我眨了眼。

  原來是柳月美正在外頭的走廊對我招手。經過停電那時短暫的親密接觸,老實說我看到她心裡真的會發毛。

  帶著滿臉的尷尬走過去,星亞就在裡面,希望她不會做出什麼太唐突的舉動…。

  「智傑…。」她雙手微舉像是要抱住我,我嚇一跳趕緊退一步,她發覺了。

  「對不起,上午我們班還在上課,沒辦法抽身去校門口接你回來…。」

  「啊…,沒關係,我沒放在心上。」

  「那麼陳皓天也平安歸來了吧?警察伯伯怎麼會笨到把你們當犯人呢,簡直太無理取鬧了…,他們有沒有對你們怎麼樣?常看報紙寫什麼刑求、逼供的…。」

  「呵呵,講到這個…,板狼要回來恐怕還要再等等吧…。」

  「啊?他沒跟你一起回來嗎?」見我搖頭,她難以置信地叫道:「難道真的跟春麗說的一樣,犯人是他。警察也這麼認為嗎?」

  「妳別擔心,只是還有一些爭議沒解決,他很快就會被釋放的。負責這案子的探長說如果想探望他,今天下午上完課後可以帶我們過去。妳要不要參加?只是劉帥德會跟我們一道,妳不怕尷尬的話…。」

  「不了,幫我問候他一下就好。」她說:「給你猜,今天有誰來到我們班上,是春麗的母親喲,我終於明白春麗這個性是怎麼來的。她母親姓江,叫江秀菁,春麗是從母姓的私生子。如果我沒看錯,她應該是…賣身女郎!」

  「啥!?妳怎麼知道?」

  「早上我爸陪同警察來班上問東問西的,主要是針對春麗的人際關係,弄得我們都不能上課。後來那警察要求我爸通知她家長說無論如何都要來學校一趟,我才見到她母親都四十出頭的人還濃妝豔抹、穿著曝露的迷你裙,一看就知道是在風塵中打滾求生活。酒家是不可能僱用這種上年紀的陪酒女,現在年輕女孩敢做的太多,所以我想八成是靠賣身…。

  而且從春麗的反應也可探出一二,原來以前害怕失面子根本不準自己母親踏入學校一步,今天她可氣炸囉。呵呵…。」

  「這並不好笑,阿美。」

  「啊?我哪有…。」

  「我想問妳一個問題,梅老師不是也有任教你們班的國文課,妳對她的感覺怎麼樣?你們班上有人對她特別反感的?」

  「我是對她瞭解不深,只覺得她好像很喜歡找那些成績不佳的同學的麻煩,你應該也吃了不少苦頭吧?她好像還有潔癖耶。聽我爸說:她相親已經失敗十幾次了,都拖了那麼久還沒嫁人,也難怪脾氣古怪了。這幾年似乎已放棄結婚的打算,對男人改為一種病態的仇視,可能是更年期到了,常對學校男老師發飆,連我爸那老好人都遭殃,他最近正打算把她辭退呢。『那個老巫婆,現在只愛「錢」,以外都被她當仇人似的。』我爸常說。

  所有老師裡,不知為什麼我爸最敬重的是那個教數學的甘家瑞老師,那禿子看來也沒什麼本事嘛,但他常說:如果學生都能向他學習就好了。真不知他是哪裡得到寵愛,常讓我爸給他方便…。

  至於你說我們班有誰討厭她…,我想大家對她都沒好感吧。如果要推代表,那只有春麗了。她們倆常在課堂上發生口角,梅老師好像看她很不順眼。」

  「那妳知不知道梅老師和我們班勞柏原的父親之間是不是有什麼關係…?」

  「關係?不會吧,那個斯文的議員先生要搞外遇也不可能飢不擇食…。」

  「不,我沒說是那種關係,也許有別的隱情也說不定。妳剛才上課應該聽到我們班外面的走廊那父子精彩的對手戲吧?呵呵…,那打蚊子般的巴掌…。」

  「這並不好笑,智傑。」

  「啊?失態…失態…。抱歉…,哈哈。」我說:「當時他們有提到梅老師一年前不知怎麼了,還有說什麼…有位同學的父親被議員整得很慘。雖然不知道他們談話的詳情,但也許妳可以從妳父親那套出什麼…。我很在意這些,如果有什麼消息一定要讓我知道,拜託了。」

  「沒問題,但是你要報答我喲。」

  「好了…好了。鐘響了,我要回去上課,多謝妳提供的情報。」才剛要踏入教室,我想起什麼地說:「阿美,幫我安排一下,明天中午我想找春麗私下談談。」

  她感到困惑,猜不透我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