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14日 星期四

天使在鐘塔哭泣 ( 十三 ) - 所謂『無巧不成書』……



十三、所謂『無巧不成書』……

  我揮手示意要他們先回去,星亞火冒三丈地直奔教室,帥德則尷尬地表示自己幫不了板狼後也走了。

  「對了,介紹一下,這是周猩猩警佐。周警佐,這是嫌犯唐智傑小弟,你已見過。」

  --什麼嫌犯…。--

  那位看來像王幹探跟班的警員點頭對我微笑,靠近我小聲說:「早上你踢我『那話兒』現在還隱隱作痛咧。」

  「感覺棒呆了對吧?」我笑道。

  「真該死,竟然被你說中了。」他笑得更大聲。

  「他媽你們兩個有病呀?老周,等會我要請這小兄弟吃頓飯,一起來吧。」

  「不,我這有公家發的便當,免錢的,不如咱們各抱一個到視野好的地方啃吧?」

  「有便當喲,太好了。」

  就在他們倆一搭一唱間,便當輾轉傳入我手。

  「這頓就當我請的,小兄弟,你們學校那邊風景好帶咱們去吧。」

  看到外送便當,真令人作嘔,同樣的菜色,早就吃膩了。看到盒子印著斗大的字│『鬆堡王』差點沒昏倒,跟在學校吃沒兩樣,他要道歉一點誠意也沒有。

  「走,我們去鐘樓頂啦,那兒視野不錯。」周警佐似乎對學校地理環境相當了解,的確,那裡確實可以登高望遠、將校園秀麗的山水盡收眼底。

  「大家辛苦了,中午好好休息吧。」

  王幹探在示意其他警員收工後,便同我們來到鐘樓頂上。

  「喂,探長。勞柏原的不在場證明到底是怎麼回事呀?」趁他父親那狗屁議員不在,我趕緊追問。

  「他…這…。」

  「嘿,別忘了你欠我一個人情喲!」

  「也不是說不能讓你知道,只是風聲傳給媒體就不好了。我想你跟勞家公子同班同學也快一年,多少也知道一些吧,就是那種未成年男女之間大膽的交往…。」

  「關於他『濫交』的事我是略知一、二。」

  「爛香蕉?不…不,沒那麼難聽,老實說,勞柏原那晚與一名女同學-也就是你的前女友江春麗在操場空地做不能搬上檯面的交往。這你可別說出去喔,媒體若對此事大作文章可能會對勞議員在政治界的名望產生不良影響,到時不只是我,很多人都會丟掉飯碗呀。」

  「反正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我可以想像他倆在草叢翻滾的情形:「有證人嗎?你該不會讓這對沒有不在場證明的狗男女互相替對方作證吧?」

  「你講話好聽點行不行?我們警察又不是白痴,當然還有一名目擊者然後才確立他們的不在場證明。」

  「有目擊者…?」

  「二年十八班的周大楊,也是老周的兒子呀,所以可信度很高。老周傳授了不少絕技給自己小孩呀,昨晚停電後更換保險絲也多虧了他兒子幫忙。」

  「你兒子?」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坐在一旁啃便當的周警佐。他對我笑了笑:

  「呵呵,說起來我跟這所學校也蠻有緣的,我那寶貝獨生子唸這裡,自己一年前也來過這查過案,所以特別了解這所學校的地理環境。」

  「查案?什麼案?」王幹探反射性地問。

  「就是一年前女學生跳樓自殺,我負責記錄現場。」

  「自殺?沒有他殺的可能嗎?」也許刑警幹久了,那種對罪案的執著總讓他以為平凡的事件背後也會有團黑霧,在我看來已到了偏執狂的境地。

  「不可能。因為有留下遺書,而且鑑定筆跡無誤,所以否定了這種可能性。」

  「這樣喔…唉。」他好像非常失望。

  「猶記那位女學生就是從我們吃飯的這鐘塔跳下去的。」

  我站了起來靠在牆邊的圍欄上,這一看去全校風光一覽無遺。

  和夜晚截然不同的是,後山上的綠樹青草在微風中搖曳,鮮明的綠在陽光照射下,閃出陣陣耀眼的金光,配合著萬里晴空,面對這樣的生氣勃勃充滿希望的美景怎麼會有人尋死?想起柳月美前天晚上也差點做了傻事,若換成白天站在這,在陽光溫暖的包圍下一定就不會有輕生的念頭。

  唉,自殺的人其心態一向令我難以揣測。

  「探長,那位學長是如何能替勞柏原和江春麗兩人做不在場證明的?」

  「昨晚八點到九點間,他離開自修室到操場活動筋骨、呼吸新鮮空氣,算是不小心撞見一對男女學生正卿卿我我,難為情的他雖立刻迴避那尷尬的場面,但好奇心驅使下仍站在遠處觀望到九點半才回去。」

  「根本是偷窺狂嘛!這樣也能冒著冷風看戲看一個多小時。」

  「你在講誰呀?」周警佐生氣了:「我兒子是擔心他們玩過火,發生強暴或誘姦未成年之情事,若情況不對,他會適時出面阻止。從小我就教他別放過身邊任何可能引發罪案的小種子,他如此的表現算是對得起老子我對他的期盼。」

  「就算是好了,那如何確定他見到的那對男女就是勞柏原他們倆?之前就相識了嗎?難道不可能串供嗎?」

  「喂,你越講越過份了你…!」

  「好了…好了,我來告訴他。」王幹探安撫差點對我拳頭相向的周警佐,然後對我說:「我們拿出全校學生大頭照讓他找,他很快就指認出勞柏原。至於你擔心的串供是不可能的,案發後嫌犯和證人都被隔離,而且警方在檢驗證詞時會針對許多細節問題做追根究底的盤問,要雙方的說詞都能吻合才會成立這個不在場證明,而且經調查:事發前他們兩人並不認識彼此,對吧,老周?」

  「嗯…,沒錯。」周警佐頓了下說。

  「所以說呢,小兄弟,警方在查案所用程序之嚴謹絕不是你想像的那麼簡單。這樣的回答你可滿意否?」

  「也就是說案發隔離後,除了警員外,證人完全無法對外接觸囉?」

  「沒錯,你總算開竅了。」

  「關於江春麗…,他也認出來嗎?」

  「不,只指認出男的,他說因天色太黑,女方那一頭留長的波浪捲髮又常遮住面孔…。」

  「沒看出來?都待那麼久了,我看他八成只顧著模仿人家的肢體動作吧?」

  「喂!你…,踢老子命根也就算了,但你一直污辱我兒子…。」

  「夠~了!」王幹探打圓場:「你們是他媽當我不在這兒喔?胡來!這些都不重要,老周,早上我叫你派人調查的報告咧?」

  「噢…,那個…。」他慌張地從口袋掏出筆記本翻弄著:「探長,這個驗屍報告法醫說要下午才能給我們。另外我按照您的意思請鑑識科派兩組人員過來,關於兇案現場的鑑定,他們說好像還有一些疑點要解決,可能得多花點時間,但最晚下午三點就可以把報告趕出來。另一組是調查關於鐘樓現場的…。」

  「鐘樓?跟這次事件有什麼關係?」我打斷周警佐的報告問。

  「是這樣的,本案一直有個問題存在,就是警方一直不能從你們口中確定事件發生的時間,你們的回答永遠是:大概幾點的鐘聲響起過後不久發生的吧?這種無法確定的答案原因當然是貴校想統一全體學生作息及禁止攜帶手錶或個人計時裝置所致,這也造成警方查案的苦惱。因為你們的時間判斷完全賴以每小時的鐘響,我擔心如果昨晚好死不死地恰巧學校的時鐘走不準了,那我們做的許多筆錄全都變得連個屁都不值而要重新考慮,當然這也關係到你們的不在場證明是否有效。我這個人向來小心行事,絕不讓任何意料外的狀況影響我的調查。」

  幹到探長的警官果然是沙場老將、思慮周延。周警佐明白王幹探的眼神示意,繼續方才未完的報告:

  「第二組鑑識人員運用極精密的計時器來矯對鐘塔內部的時鐘,確定該時鐘極為精準幾乎分毫不差。他們還拆解內部的巨形齒輪盒做檢查,絲毫沒有被人做手腳的痕跡。同樣從齒輪盒旁的電機組有埋藏地下管線直通學校各大樓,包括自修室和各教室的擴音器,這些線路也都正常運作,沒有任何異常或動過手腳的跡象。所以說學生對時間方面的證詞和筆錄我們可以完全採納。」

  「等一下,如果有人動過手腳,事後又恢復原狀,你們看得出來嗎?」

  我提出這個疑問顯然讓周警佐感到不耐,他厭煩地回答我:

  「你就放心地相信警方調查方式會死呀?算我求求你,別再問這種笨問題了,你根本什麼屁都不懂。你說的情況在『現實生活』中是完全不可能發生的,鑑識組的作業可不是用眼睛隨便看看而已,那是經由許多精密的科學儀器鑑定出來的結果,比起你那不著邊際的推理來說,科學辦案有效多了!就拿鐘樓的事來講,鑑識人員要確定有沒有人在他們之前進入地下室的齒輪管理室,第一步就是測量地面灰塵的散佈厚度及均勻度,只要有人曾踏進過這房間是絕逃不過他們的法眼。再來是觀察齒輪盒的外觀,從鏽蝕痕跡和刮痕是否一致判斷之前是否有人拆解過齒輪外殼。舉例來說:螺絲帽在初次栓緊時會在鋼板留下同心圓的螺紋刮痕,如果曾有人拆解後又組合回去,那第二次栓緊螺絲所產生的刮痕絕不會和先前的吻合一致,而外觀的鏽蝕痕也會像拼圖少了一塊似地產生無法對正的情況。」

  老實說,我沒想到警方的調查有融合這麼多複雜的科學鑑定是我所不知道的,太真是令人驚訝。也許已看出我張目結舌的表情,周警佐只以草草一句作結:

  「總之,鑑識人員跟我擔保,鐘樓地下室的齒輪機房只有一年前因鐘塔分針軸承斷裂學校曾請工人檢查過,之後近一年沒有人進出,而齒輪盒和地下管線更多達四、五年不曾有人碰過,鏽蝕得相當嚴重。這樣你滿意了吧,大哥?」

  「呵呵。」王幹探輕笑:「別糗他,人家畢竟還是學生,知道的不多。不過小兄弟,這樣給你上一課應該學到不少吧?以後千萬不要作奸犯科,跟我們為敵是毫無勝算的。倒是你回去可以轉告你那些同學,對警察要有信心,別想些有的沒有的挖苦我們,麻煩幫忙宣傳一下請大家合作啦。哎喲,說著說著肚子倒有點餓了…。」

  我慚愧地點頭,明白自己真是井底之蛙的淺見,警方的調查方式確實令人折服,勞柏原的不在場證明應該是沒問題了。這麼說來有嫌疑的只剩下板狼…,難道真是他幹的?

  「老周呀,你對這次竊案的看法如何?」王幹探打開飯盒,含著滿嘴飯粒問道。

  「你是指教官室竊案和兇案間的關聯?」

  「沒錯。」

  「我想犯人還是陳皓天吧,繞了這麼一大圈可能只是他為了脫罪所佈的疑陣,想讓人誤以為梅老師的死是單純的校外人士闖入校園的竊盜殺人,這招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不妨將調查重點先擺在失竊貴重物品的搜尋上,相信一定能在和那小子有關的地點尋獲,到時可就罪證確鑿、讓他無從抵賴了。」

  「目前看來也只有這樣比較說得通。」王幹探說完又挾口菜:「這方面就交給你主持,我從另一個觀點來研究這整件事看能不能發掘意外的事實。搞不好真被那些小鬼說中,只是該死的巧合,某個邋褟的流浪漢。我真該回去翻翻黃曆瞧瞧昨天是什麼他媽的好日子…。」

  是巧合嗎?如果是就好了,板狼也能平安無事地回來…。但也太巧了吧?我慢慢進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