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13日 星期三

天使在鐘塔哭泣 ( 十二 ) - 分歧的推論



十二、分歧的推論

  沒想到校門已有人準備迎接。星亞一個箭步撲了上來,我將她抱了起。

  --這樣不知道算幾壘呀?--心中想到的第一個問題就是這個。

  我得意忘形地對身旁的帥德猛眨眼。他偏過頭一副『受不了你』的表情。

  「沒怎麼樣吧?真叫人擔心你耶,當警察跟我說你是兇案嫌犯,還來調查你的不在場證明,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幸好帥德、柳月美和我能夠證明你是無辜的。真不知道這些警察在想什麼…。你沒事就好囉。」

  我對星亞的意外熱情頗感興奮,這就是所謂的『患難見真情』吧?

  「擔心我呀?那妳不生我的氣囉。」

  星亞聽後推開了我,抿著嘴說:

  「哼,約定在先,你期末成績還是得過才行,否則一切免談。」

  她假裝生氣的樣子真是可愛極了,我不由地『噗嗤』笑了出來。

  「哼,小小年紀的高中生就隨便摟摟抱抱,難怪社會問題與日俱增。世風日下,學校的管理顯然欠週全,身為議員的我得正視這種風氣問題。」勞柏原的父親在旁冷眼看著我們,說完便抽出手帕擦擦鼻子離去。

  哼,講那什麼話,你兒子更過分呢!這個議員看了真不順眼,校長還對他打躬作打揖呢。

  這時劉帥德環顧四週問道:

  「嘿,板狼還沒出獄嗎?坐牢感覺如何?被放出來是不是已經沒有嫌疑了?」

  「板狼?」王幹探不解地問。

  「喔,我是指陳皓天,那是他的綽號。」

  「原來是指那小子…。他仍是重要嫌犯之一,基於調查的理由,我們還不能釋放他,不過你們放心,我並不認為他會是兇手。」

  「探長,如果把這兩件事拆開來看怎麼樣?」劉帥德提出自己的想法:「我是說,假設兇殺和成績的修改分別是獨立的事件,也許成績真的是板狼…我是指陳皓天他改的,而兇手卻另有其人,你覺得怎麼樣?」

  「你說的另有其人是指…?」

  「我不知道。只覺得若因兩件事發生在同一個晚上,就斷定是同一人所為,未免…。請問一下,排除過多的聯想外,警方有無掌握兇案和篡改成績兩件事之間關連的直接證據?」

  「是沒有…。」

  「這就對了,學校停車場離校門頗近,和校外那片野地只有一道矮小的籬笆做區隔,也許事情發生的經過是這樣的:陳皓天篡改成績被逮,梅蘭芝導師在聲明要以退學做為處分後離去,來到停車場恰巧遇到潛入校園的竊賊匪徒,也許她頑強的抵抗引來歹徒殺念,就這樣…。對了,老師身上的財物遺失了嗎?命案現場被封鎖,這方面的消息是我們學生所無法知道的。」

  「嗯…,死者身上的皮包、金飾是被洗劫一空沒錯…。」王幹探不太情願地說。

  劉帥德雙手一攤,微笑地望著所有人,擺明『事情就是這麼簡單』的模樣。

  「對嘛!」星亞興奮地叫著:「我就說怎麼可能是學生做的,這根本是難以想像的事。班長說得有道理,一定是校外的流浪漢或什麼人。這樣可憐的板狼就是無辜的,可以把他放出來了吧,探長大人?」

  「等等…,還有成績被篡改的謎未解,陳皓天說他沒機會下手,那究竟…?」

  「事情一定是這樣,」劉帥德又有高見:「板狼昨晚其實早已成功的動過手腳,雖然被導師逮個正著,他可能假裝還來不及下手的可憐樣騙過梅老師。現在既然導師已過世了,死無對証下他當然矢口否認,惟恐遭學校開除。不過他這麼做反而誤導警方認為兇手乃校內人士,相信只要跟他說明白,他一定會坦承這件事的。」

  「嗯…,沒錯。依我們認識他這麼久,那膽小鬼的確可能幹這種事。」總算有我插嘴的餘地。

  「哇塞!班長你好聰明喲,不愧是學校的金頭腦,名偵探喲!」星亞墊起腳尖,開玩笑似地摸摸帥德頭頂。媽的,這下換他得意了。

  「不行…不行。兩害相權避其重,被你們這麼一講,就算他沒幹搞不好也承認了。此外,除了兇案和篡改成績這兩件事外,昨晚你們學校還有第三件案子發生。」王幹探環視震驚的我們說:「我就帶你們去瞧瞧吧,雖說警方調查一切以保密為原則,但這件事紙包不住火,你們早晚會知道的。而且,我倒想聽聽你這名偵探怎麼解釋說這些都是獨立發生的案件,一個晚上在同一地點發生三個獨立罪案,這在機率學上是幾乎不可能出現的…。」

  王幹探按著我肩膀帶領大夥朝著學校的行政中心走去,那裡和教職員辦公室同屬資源大樓的一部份。整棟大樓分三層,一樓行政中心、二樓圖書館和三樓的自修室-也就是我們每晚苦讀的地點。

  「有件事雖不知跟這次凶殺案有沒有關係,但實在太巧,發生在同一天晚上。」

  「喔?」

  「你們可知道昨天晚上學校的教官室遭宵小闖入?」

  我們都搖頭。

  「損失了些什麼?」

  「你們也知道教官室是專門保管學生遺失物的,所有的錢包、手錶、手機和呼叫器都不翼而飛。這大概是發生在昨晚十點五分吧。」

  「手錶!?那我們的…?」我叫道。

  王幹探聽劉帥德解釋:由於學校的『維新變法』,禁止學生攜帶手錶、大哥大和呼叫器,對於違犯的學生則採集中保管,等他們放假回家才發放歸還。而我那寶貝的G-SHOCK因打算這次暑假回去才領的,沒想到…,真是欲哭無淚喲。

  「嘿,你們學校倒蠻軍事化作風的嘛,跟我以前服役時的部隊管理一樣。這麼說,那竊賊這次撈到的東西可不少囉,我就奇怪校方怎麼會估計損失達四十多萬之譜,原來如此。對了,你們昨晚有沒有見到什麼可疑的跡象?畢竟你們自習結束從上面下來會經過一樓,時間也差不多那時候…。」

  大夥還是搖頭。

  「那…不是昨晚全校停電的時候?」我想起昨晚自習結束後不久所發生的大停電,當時我正跟柳月美在一塊…。

  我愧疚地偷瞄了下星亞,她沒發現。

  「沒錯,我們猜想:竊賊在得逞後要閃人恰巧遇到大批的學生從樓梯口下來,避免形跡敗漏在情急之下用水澆淋教官室內的電源總開關上,造成全校電力短路,然後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混亂中迅速脫逃。大約十分鐘後,你們有位略懂電工的高二學長來更換保險絲,才發現遭竊。」

  「當時沒報警嗎?」

  「不,學校認為這是學生所為所以不想張揚,怕有損校譽。但凶殺案的發生讓人覺得事有湊巧,才提供給我們警方做為參考。」

  「那你現在是要帶我們去教官室囉?」星亞問。

  「沒錯,所幸那學生沒有弄亂犯罪現場,運氣好也許還能採到指紋呢!」

  這時我們一群人已來到教官室門口,裡面像碰上大地震般真是有夠亂的,兩名穿白衣的警員正用奇怪的粉末採集指紋,另外還有個工作人員在現場拍照存證。

  這時我瞧見辦公桌上一台插電式數字電子鐘顯示著:下午二點二十分。

  「哇!都已經下午囉,你居然囚禁了我快半天了。」

  「別緊張,由於停電的關係,部分的鐘都不準了,你要看牆上走電池的掛鐘才是正確時間。」

  王幹探指了指左邊牆上一台指針式掛鐘。

  「十一點四十分?」

  「呵,還趕得及吃中飯呢。若沒意外這一頓我請你,算是賠罪好了。」

  這時負責採集指紋的其中一名警員走過來:

  「這次採到近三十組的指紋,我看有的忙了。不過我猜一定半個有用的都沒有,這些應該都是之前老師和學生所遺留下來的,有的在牆壁或書桌上,反而較關鍵的地方:如破壞的門鎖、電源開關和竊賊用來潑水的塑膠杯上都沒有指紋。我看這次又是白做工囉,探長。」

  「嗯…,看來是戴手套作案了。」王幹探沉思了一會,回頭望著劉帥德說:「好啦,名偵探,說說你對這件事的看法,小弟王某願聞高見。」

  「這…這應該很容易解釋吧,竊賊洗劫教官室,在切掉電源後逃跑被我們導師撞見,情急之下…。」

  「不,梅老師的死是在八點半至九點半間。」我指出帥德所說的錯誤:「這我是無意間從現場法醫口中聽到的。也就是老師的遇害在先竊案在後,對吧,探長?」

  「真的是這樣嗎?」星亞問。

  「嗯,這點倒是忘了告訴你們。據我們推斷:死亡時間確實是八點半到九點半間,名法醫楊日榕的判斷不可能離譜到提早半個多小時。這樣你還有什麼推論嗎?」

  「也許…,」帥德托腮思索,環顧著尋找靈感:「我想:竊賊昨晚九點潛入學校,下班回家的導師恰巧撞見而遇害。小偷殺了人雖然害怕,但也許他計畫已久,不能因這點意外而入寶山空手歸,所以仍然在十點行竊教官室,這樣說的通吧?」

  「你老是想扯到校外人士。」王幹探冷笑:「那兇案算最遲九點半發生好了,小偷在十點前這半小時的空檔做些什麼?而且他又怎麼對你們學校的情形瞭若指掌,竟知道教官室保管學生貴重物這回事和其地理位置?依我看,你們學校這麼大,想要在不熟悉的情況下摸黑找到這間小小的教官室並不簡單。」

  「也許就因為不簡單所以才耗費了半小時吧?或者,他經過一番良心的交戰考慮了半小時…。」

  「對呀,你也沒證據証明我們的想法是錯的呀。」星亞也跟著咄咄逼人起來。

  「夠了!事情不是你們想像的那麼簡單,小妹妹。警方在累積多年的辦案經驗裡早已建立出一套通用的犯罪模式,現實世界的犯罪鮮少會出現這種跳脫通則的無厘頭竊案。噢,天呀!我真是瘋了才會聽你們這些毛頭小子鬼扯淡!什麼『名偵探的推理』,真他媽『不恥下問』了我。再跟你們扯下去沒完沒了,就到此為止吧,你們趕快回教室吃頓中飯休息一下,下午還要上課,我不希望你們胡思亂想而荒廢了學業。總之事情交給警方來辦你們大可放心,小弟王某我對你們的諫言一定牢記在心、銘感五內,ok?快滾吧,還要我磕頭下跪不成?」

  「什麼跟什麼嘛!」星亞氣得拉著我的衣袖往門外跑,帥德一臉喪氣地尾隨。

  「等等。」他看看手錶,好像該履行約定了:「小兄弟,多留一會兒吧,我說好要請中餐的你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