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12日 星期二

天使在鐘塔哭泣 ( 十一 ) - 糊塗探長



十一、糊塗探長

  啊,感覺頭還是昏昏的,我隻手撐起身子坐臥著,感到一陣目眩向我襲來。輕觸後腦的紅腫處,令人痲痺的劇痛貫穿全身上下,差點又叫我昏厥。

  「這裡是那裡呀?」望著四周陰暗的環境,看到上了鐵條的門窗,原來這裡是警局的拘留室。記得幾年前被領養離開孤兒院不久,一次偷車被逮也來過類似的地方。那時養父到警局領我回去可大發雷霆,揍得我遍體鱗傷…。唉,不過這次可不是家長來簽名道歉就可以了結的。

  我坐定思索,開始整理至今所發生的事:沒奶子為何被殺,又為何非拖我下水不可呢?沒奶子被殺時,究竟有哪些人不在圖書館呢?

  老師的死是為了成績嗎?這很有可能。拖我下水難道是想陷害我?或者整件事根本與成績無關?最重要的事,當時誰不在圖書館內!我試圖努力回憶昨晚整個自習狀況…。該死,讀書難得這麼專心,週圍的狀況倒沒注意到多少。坐在我身旁的劉帥德整個晚上都沒踏出圖書館自修室一步,這我很確定。星亞那時來指導我們兩個課業,直到九點,同樣也是整晚沒離開…,廢話!星亞怎麼可能,跳過、跳過!啊,對了,阿美不是有離開一會兒,上個廁所什麼的,但那麼短的時間…,雖然沒能確定詳細時刻,但她應該不到八點半就回座了吧?何況她是別班的,雖說沒奶子有兼她們班的國文課…。不可能,她那開朗活潑的個性…,而且令她痛苦的是劉帥德又不干沒奶子的事…。不是她,沒道理。

  那這樣只剩下江春麗和勞柏原,他們倆晚自習從開學就缺席到現在,幾乎從未出現在圖書館中。雖然我沒特別留意,但相信他們昨晚絕不可能心血來潮、奮發向學,如果他們出現那可就奇了,一定造成騷動!我不可能沒發現。

  但王幹探卻透露他們倆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到底指的是什麼?

  「碰!」突然鐵門應聲而開,打斷我糾結的思緒。

  由於長時間習慣拘留室陰暗的環境,突然從門口照射進來的強烈燈光,直逼著我的雙眼無法直視。

  「出來吧,小子。」說話的是王幹探。

  門口站著倆位員警,另外還有一個著西裝的銀髮中年男子,瞧他體面的衣著,好像蠻有地位的樣子。

  當我離開拘留室的剎那間,擦身而過的那名中年男子總覺得很眼熟。

  「你的不在場證明我們查過,有人證明你案發當時未離開圖書館,因此現在已沒理由扣押你了。」

  王幹探邊說,我們上了警用廂型車,那位中年男子也跟了上來。

  「搞什麼嘛?為何不在拘押我之前查清楚?」我對著王幹探一陣吼叫,他大概也覺得不好意思,低下頭來。

  「就種種跡象研判,加上警方認為已掌握了關鍵事實以及勞柏原的不在場證明充分,所有的箭頭都指向你…。動機充分、散播消息的行為可疑,所以認為已沒有調查不在場證明的必要,相信只要對你稍施加壓力一下就能全盤招供…。」

  「啥?警察都是這樣辦事的嗎?」

  「對不起,不好意思啦!」然而我並未從王幹探語氣中感受半點歉意。

  「像你們這樣瞎搞,不知弄出多少冤獄?」

  「就算是我不對好了,但你想想我們警方一天要應付多少案件,績效對我們來說是很重要的,為防範兇嫌因調查的擔擱而脫逃,我們只好先忽略細節問題,以各種理由先扣押疑犯,事後再詳查其犯罪背景及相關證據等…。為了讓這些惡人伏法,這已是司空見慣的做法,你是少見多怪。」王幹探頭越來越低,臉也越來越紅。

  「績效?我們談的是無辜民眾的人權耶,在證據不全的情況下拘押,會對當事人的名譽、人格造成多大的傷害!真相想必比效率更重要吧?」

  「是沒錯,但…。」

  「你這探長腦袋是裝什麼狗屎呀?我看你們警察內部管理有很大的問題…。」被拘禁不知幾小時的憤恨不斷爆發,我指著王幹探的狗頭叫罵,完全不給他有喘息的機會。

  終於,他惱羞成怒,吼叫出來:

  「幹!罵啥曉呀?別忘了你現在還是重要疑犯,弄了半天搞不好兇手還是你,神氣個屁呀!他媽沒幹過警察就不要批評說我們的辦事態度怎麼樣,要不然換你來做做看呀。跟那些狗屁民代一樣,除了指責、抱怨說破案率太差,辦案太慢,對我們真正費神耗力所偵破的案子卻視而不見,沒有半點肯定。好啦,現在為了達成民眾期盼的什麼高效率、高破案率的目標而省略一些程序,又遇上你這種人說什麼:真相比效率重要。我他媽的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了我!操…。」

  頓時,我被王幹探的氣魄所驚,良久,不知該說什麼。他在發洩後冷靜一會兒,仍是低頭跟我道歉,當然自己說話也過分些,不好再說什麼。

  「關於…,勞柏原的不在場證明是怎麼一回事?」我改變態度問。

  車子發動,載著我們離開警局,在顛簸的泥土路上開往學校。

  「關於這個呀,他…。」王幹探搔搔頭,朝那沉默不語的中年男子斜眼望過去,似乎有所顧慮。

  「這位同學,難不成你是在懷疑我兒子?」那名中年男子終於開口。

  對了,他是勞柏原的父親。我就覺得很面善,兇案發生當天不是見他來過學校,跟沒奶子和校長似乎在洽商某事。

  「你放心吧,我兒子絕對跟這件事無關。」

  王幹探頭湊了過來,對我耳語:

  「他是市議員-勞德康先生,想必你該在媒體上見過才對,連我們局長都不敢招惹他,你還是客氣點比較好。至於勞柏原的不在場證明實在不便透露,但請您相信我們的判斷,他的不在場證明沒問題。」

  「相信你?可靠嗎?」他對我的諷刺只能點頭報以『信不信隨你』的無奈笑容。

  後來,從他口中得知勞議員在政治界的影響力極大,跟警政署長私交甚篤,尤其對警政部門的人事調動如升﹑降職都能擅加干預,所以成為警官巴結的對象。簡單說,警察大多是他養的。

  轉眼間,鬆餅私立高中斗大的字印在我們眼簾,警車放慢速度停靠後,大夥陸續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