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11日 星期一

天使在鐘塔哭泣 ( 十 ) - 出乎意料的兇手



十、出乎意料的兇手

  「你就是唐智傑同學吧?」回頭一看,對方是身寬體胖的近視眼,腦袋看來不怎麼靈光,穿著棕色已剝落的仿皮外套,但鏡片後冷峻的眼神直叫人寒毛直豎,好像是名便衣刑警。但…警察怎麼會找上我?心中雖有不好的預感,但還是點頭承認。

  「那好,請你跟我來,只是問點問題而已。」

  被刑警從群眾中帶走著實不太好看,許多無知的圍觀者以好奇的眼光在我身上打量著,想必大家一定都誤會了。天呀,等一下回教室八成會引起一番議論。

  刑警準備好一間只剩兩張桌椅的空教室,揮手示意我坐下。

  「呃…長官…我…?」

  「我是刑事組探員王騰毅,目前是本人接手這件兇案的調查。希望你能充分配合警方的行動,這樣對大家都有好處,如果你知情不報被我查出來,保證叫你吃不完兜著走!」

  「當然…當然…,一定配合…。」我嚥了口水,臉頰發燙。

  「非常好,有你這麼合作的市民,當警察就不用那麼頭大了。告訴我,兇手是誰?」

  「啥?」

  「沒聽懂嗎?我問,殺害你們班導師-梅蘭芝的兇手是誰?」

  「這…問我怎麼會知道?」

  「想耍我呀你!」對方憤怒地連搥三下木桌,嚇了我一跳:「剛才還他媽裝一副很合作的樣子,這麼簡單一個問題就不給老子我好好老實回答,看來是我沒把開頭的話講清楚。同事都喜歡叫我『王幹探』,你知道為什麼嗎?幹!就是因為我的硬派作風,只要我想知道的答案,沒有一次不被我給挖出來!所以你若以為我很好敷衍那可就大錯特錯了。我他媽再問你一次,誰殺了你們導師梅蘭芝?」

  哇~塞,這探長給人的壓迫感還真不是假的。我搖頭。

  「哇咧操!心中連個懷疑的名字都沒有?」

  「沒…沒有。」

  「我看你他媽的把警察當白痴呀?我若不是嫌麻煩,早把你帶回警局偵訊,在那邊我王幹探多的是辦法幹到你說真話。告訴你,我可是冷硬派的狠角色,千萬別磨我的耐性,千萬、千萬不要…!」他語調漸漸放輕,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我就破例給你個小小提示好了,昨晚你的某個同學,是不是有點…,嗯?嗯,想到了嗎?」

  「我不懂,探長。」我已經滿身大汗了。

  「老~周!準備輛警車,看來不帶他回局裡是無法讓他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沒問題,探長!」是剛才那名和法醫記錄現場的警員。

  「等等,我想…。也許、有可能是…陳皓天,但我不確定…。」

  「喔,陳皓天?這名字挺熟的…。他是誰?你為什麼懷疑是他幹的?」

  「探長,難道你剛剛不就是指…?」

  「喂!搞清楚,我可沒暗指任何人呀。我只是說,不知有沒有可能是學生幹的,然後是你主動告訴我這陳什麼天的,對不對?老周,記下了嗎?警方盤詢時證人主動指出可能的嫌犯姓名。」

  「記下來了。」

  可惡,這個王幹探原來老早就知道兇手是陳皓天,但他還是非得從我口中套出來不可。但是,為什麼獨找上我?好吧,既然木已成舟,不渡河也不行了。警方對板狼的涉案已有定數,那我將事情來龍去脈全盤托出,也算不上出賣朋友,而純粹只是個好市民的表現。至少我是這樣安慰自己的…。昨天的一切、篡改期末成績的計畫、板狼失風被逮引發的退學危機…,還有那晚他精神狀態表現出的恍惚。這樣陳皓天行兇的動機已經很明顯了。

  原以為王幹探聽完會立即捉拿他的,沒想到他只是低頭深思,好像不以為然的樣子。

  「你可知道陳皓天動了什麼手腳?」

  「這…他說他才剛開櫃子就被活逮,應該想耍什麼把戲都來不及吧?」我不確定探長這樣問是什麼意思。

  「不,事實上成績已被修改過,經過逐項核對下,我們發現你的分數也被動了手腳。」

  「什麼!?」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板狼存心拖我下水嘛!顯然這也是警方找上我的原因。

  「哼,全學年平均不及格的人,卻能在最後幾次抽考通通得到滿分,這手腳做的太不自然了吧?下手的人必定是他媽沒大腦的白痴。」他冷笑著:「除了你以外,勞柏原同學的成績也被動過。」

  「啊?勞柏原?」江春麗和他在那天晚上曾隨口說了一句:如果真幹了,順手也幫他們一把。真沒想到…。

  「整件事是再明顯不過了。屍體在校園發現,成績遭到竊改,校外人士行兇的可能性幾乎沒有。而且最有直接行兇動機的,也是那位被梅老師以退學威脅的學生。當然被害者校外的人際關係我們仍會清查,但犯人可以肯定是校內人員,也是我們鎖定調查的重點。」

  王幹探轉身向那綽號『老周』的警員拿來一個透明的塑膠袋,裡面包裝著一把沾滿血、手工粗糙的匕首。

  「看,這是遺留在死者身上的凶器,曾經見過嗎?」

  我搖頭表示不曾看過類似的東西。

  「其實我們已找過陳皓天問話,他否認行兇,但承認意圖修改成績,也提過退學的事。由於涉嫌重大,人已經被我們收押了,只是這案子還有些疑點,而且我並不認為他就是兇手。」

  「雖然他是我朋友,我不該這麼講。但是,論動機或什麼的,還會有別人嗎?」

  「不,如果說真的是因害怕梅老師告發他招致退學而殺人滅口,那這是臨時起意的行兇,對吧?但從兇器、也就是這把匕首,我們發現幾點可疑的事實:第一、匕首是手工自製的,水果刀的刀刃和兩塊半圓形的柱狀木塊以鐵釘加膠帶固定。第二、就是凶器上面並沒有任何指紋。你懂嗎?兇手使用自製凶器是不希望被查出來源,這可不是那種常見的超利小刀或美工刀,除非刻意準備,否則不可能隨身攜帶著。」

  「王探長,你的意思是…?」我似乎聽出王幹探的弦外之音。

  「你好像開竅啦?沒錯,這根本是預謀好的凶殺案。而且以陳皓天那種貨色,我不相信他在衝動下行兇,事後能冷靜地擦去指紋並確定未留下任何痕跡。事實上就算真是他幹的,我們也確實沒有直接的証據。」

  「經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難道他早就準備好要斬草除根?

  「另外還有一件怪事,陳皓天堅稱自己沒有機會下手,但是成績被改是不容爭辯的事實。而且教職員辦公室的鎖是被撬開的,若真如你所說,他早已準備好一把複製鑰匙,那這麼做一點道理都沒有。」王幹探潤潤喉嚨,繼續說道:「這其中可大有文章,我認為『某人』殺害死者後蓄意嫁禍給陳皓天,但兇手為何要連你和勞柏原的成績一起修改,這就是有趣的問題了…。」

  「啊哈!兇手必定對陳皓天的計畫瞭若指掌,只要從事先知道知道這消息的人中做調查,就能抓到真兇了!」我興奮地提出自己的論點,沒想到換來只是王幹探的一絲冷笑。

  「真那麼簡單就好囉,但這恐怕行不通,原因你不會不知道吧?」

  「我?為什…啊!」難不成連『那件事』他都曉得?

  「呵,你以為我們怎麼能那麼快就得知整件事的始末?這全是拜你所賜呀。昨天你暗地在全校散播陳皓天欲圖篡改成績的消息吧?要不是你這麼做,我們警方是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掌握住那麼多的情報。若說誰想陷害他的話,沒有人做得比你更明顯、更徹底了。唉,兇手自以為高明,沒想到卻作繭自縛…,愚蠢。」

  噩夢成真,警方果然知道『那件事』。劉帥德所謂『進退皆宜、坐收漁翁之利』的建議沒想到現在反而害了自己。

  王幹探從大衣口袋中抽出一根萬寶露,滿臉自信,好像已經破案的樣子。

  「抱歉,我恐怕不太了解你的意思…。」

  「別裝了,其實你就是兇手,我說的沒錯吧?」點燃的煙突然橫掃到我面前,他大聲叱喝地說,著實嚇人一跳。

  「我!?別傻了,不…。」我趕緊連聲辯解。

  「哼,我們早就調查到,你在全校到處散播這件事,目的不外乎是為了事後嫁禍給他。」王幹探絲毫不放鬆,指著我的鼻子又說:「依我推斷,你得知陳皓天的心意後,欺騙他和你合作修改自己的分數,但又想到如果導師起疑而查對成績,那所有的努力都付諸流水。既然這種事不容許發生,那唯一的解決之道便是除掉梅蘭芝,而陳皓天就是最好的代罪羔羊。如今全校唯一知道你成績實得分數的人已不再有開口說明的機會,陳皓天又替你頂罪。呵呵,想得真妙呀,這種幼稚低能的手法,你太小看我們警察了。」

  「不!我不是兇手,那我為何要修改勞柏原的成績呢?」

  「還想賴?恐怕那是你的一點小小保險,將他扯進來只為了苗頭不對時拿他當擋箭牌吧,就像你現在正在做的。哼,你以為我們不知道勞柏原搶了你女朋友這件事嗎?也許你懷恨在心,所以將他也拖下水。」

  女朋友?想必他指的是春麗。

  「之前我曾盤問過陳皓天:誰有可能陷害他?他猛一驚覺地告訴我:『是唐智傑,一定是他!』而一開始我試探你:誰是兇手?你也不假思索就指控他。這一切都夠明顯了吧?」

  鬼扯淡,根本是套我口風嘛!王幹探吸了兩口手上的煙,一副老神哉哉的模樣,看樣子他打從心底就認定我是兇手。

  「不,怎麼會這樣呢?你難道沒調查過勞柏原或江春麗?」他們兩個成了我脫罪的最後一線希望。

  「哼,還想做垂死的掙扎嗎?可惜事發當時他們倆都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好,遊戲到此結束,我要以涉嫌『預謀殺人』的罪名將你拘押,直到警方罪證調查收集完全為止。」

  啊,我感到兩眼昏眩,一切發生的如此突然,完全失去控制。冰冷的手銬拴住我的雙手,簡直就是一場噩夢!事情怎麼會演變成這樣?

  不!等等,不在場證明!就在兩名警員扭住我手腕時,我對著他大叫:

  「兇案是幾點的事情?是在八點半到九點半間發生的吧?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圖書館自習,有人可以幫我做證!」

  「嘿…,你這不是自打嘴巴嗎?我可沒告訴過你行兇時間喔,馬腳已經露出,就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別再越描越黑啦!」

  「你這個白痴。時間我是剛才聽現場法醫…。」

  「他媽個王八羔子,你罵我啥?囉哩叭嗦地跟雞一樣,給我帶走!」

  兩名員警強行把我拖出教室,而王幹探卻只是捻熄他的萬寶露。

  這鴨霸探長把我抹黑成這樣,跟他去了警局還得了?顧不了太多,我一扭身順勢重踹其中一名員警的下體,再肘擊另一名的腹部,趁這間不容髮的空檔拔腿狂奔!

  「想逃?他媽的,我幹!」

  啊呀!冷硬的物體往我後腦沉重地一擊,像是槍托…,但我已眼前一暗,跌入黑色的世界中,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