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2日 星期六

天使在鐘塔哭泣 ( 四 ) - 蛇蠍美人心



四、蛇蠍美人心

  在朦朧的月光照映下,清楚地映入我們眼簾中的是一對半裸的男女,慢條斯里地將草堆上的衣物拾起穿戴。那女子染成褐色的波浪捲髮、如鳳眼般微挑的明媚雙眸、那看似甜美其實毒辣的性感美唇,玲瓏有致的身材一舉手投足間都能在寒風吹拂下帶給周遭的男人們難耐的熱量。像這種貨色不用作他人想,本校是不可能有第二人的。不多說,一眼我就認出這狐狸精!

  「春…春麗!?」當時呆住的我竟忘了迴避這令人汗顏的場面。

  那男女見了我們,倒也不慌不忙,在整理好衣服後,緩緩站起向我走來。

  「怎樣?唐智傑,你欣賞我的身材嗎?」春麗指尖輕觸著我的手臂緩緩上滑,臉孔也越來越貼近我的胸膛,讓人清楚的聽到她那熱氣騰騰的鼻息聲:「哎喲?你還是老樣子嘛,那麼容易就臉紅的跟蘋果一樣。瞧你胸口燙的。看來跟邱星亞在一起並沒有讓你成熟多少嘛。」

  春麗直貼了過來,雙手挽住我後頸,我視線像被她那溼潤圓滑的雙唇吸住,隨著游移不定,而身體猶如石化,僵直地無法移動,任眼前的蛇髮魔女梅杜拉宰割。我感覺到汗水自我額頭順流而下。

  「這麼閉數?我猜你和那婊子在一起這麼久,肉都還沒…,我看連湯都沒喝到吧?」春麗猛然將我推開,頓時魔咒解除,我終於回復人形。

  「你…你你…可別亂…亂說話喲。」嘴角仍有些顫抖,說起話來吞吞吐吐。

  「交往這麼久連你都碰不了她一下,她是自以為聖潔高尚還是想裝處女那種閉月羞花呀,讓人看了就想吐…。哼,這不是婊子是什麼?真搞不懂你當初怎麼會為了她而拒絕我…?」

  見她那冷冷的目光,我猛然驚覺春麗之所以如此厭惡星亞,我該不會是導火線吧?我得趕緊把這團誤會給解釋清楚:

  「春麗,妳我之間的事情與星亞其實是沒有關係的,我當時是…。」

  「得了,我不在乎。」她調頭回去挽著那方才同她在叢草間翻滾的男子,輕輕流出一抹帶著寒氣的微笑:「反正,我遲早扒下那賤人自比聖女貞德的假面具讓你瞧瞧。相信我,她絕不是像大家以為的那般。對不對,老公?」

  「對對對…。」那名男子敷衍地應付春麗親密的招呼。

  對方似乎不想被我們看清面貌,從剛才就一直背對著我們,不停地逃避陳皓天好奇的視線。不過在春麗的拉扯下,那人高馬大的身影才逐漸走出黑暗,無可奈何地面對我們…。天呀!我簡直不敢相信,搓揉了眼睛後再確認,竟然是我們班上的勞柏原!?

  「果然是你…。」眼見這出乎意料的人物,陳皓天卻像早已猜中般說著。

  雖然有些意外,但想來也不無道理。春麗喜歡招蜂引蝶,而勞柏原也絕非安分守己的乖乖牌…。沒想到她的『媚』力如此深厚,已能隔空取物,在我們班上偷人。

  「小唐…。」勞柏原有點難堪地搔搔頭開口:「剛才的事你就當作沒看見,好嗎?你也知道我不想再出狀況,只要你們不把今晚的事說出去,我們同樣也會忘掉你們倆今晚在此的密談內容。這是約定,ok?」

  「密談…,什麼密談?」事到如今陳皓天還想打迷糊仗,簡直不識抬舉。

  「還裝蒜呀?」春麗笑道:「你運氣不好,剛才你們研究篡改成績的計畫可都被我們聽得一清二楚呢,呵呵!」

  聽到她這麼一說,陳皓天的臉色整個鐵青,全身抖擻地靠過來:

  「等等,那件事跟我無關,一切都是唐智傑的主意,我並不打算參與他的計畫。」

  「媽的你…。」我怒吼。

  「好啦,就別再互相推托啦,在我看來你們都有份。倒是如果你們真要改,記得順便幫我們倆改一下,只是舉手之勞嘛!還有,別忘了替今晚的事保密喲。」

  「………。」完了,就叫陳皓天別拖我下水,沒想到烏鴉嘴立刻成真。面對事情如此急轉而下,我真是無語問蒼天。狗屎!

  「別跟他們囉唆啦,該閃了!」勞柏原在旁不耐煩地吆喝道。春麗拋給我和陳皓天一個飛吻便隨勞柏原離去:「小唐、板狼,拜。」

  我的腦子像被她灌入電流,痲痺了一時,難以動彈。有人說春麗是個掛上『高壓危險』警示牌的發電機,這句話形容的真是貼切。

  「小唐,春麗以前不是你馬子嗎?快去哄哄她,別讓她說出去呀。」陳皓天緊抓著我的衣領搖晃著,殊不知我心頭正煩,馬上一手將他打掉。

  「我跟她早就一刀兩斷啦!幹!被你害死了我,早知道乖乖留在圖書館內看書,那會惹上這一身腥…。少碰我你。」

  望著春麗漸行漸遠的背影,再看看陳皓天,他似乎正在躊踀著下一步該怎麼辦吧。看來篡改計畫只能作罷,不過這樣也好,免得到時東窗事發,經勞柏原和江春麗倆人的加油添醋,別人還真以為我有份咧。啊~總算可以好好定下心回去看書了。

  突然,陳皓天像是想到什麼,朝我走了過來:

  「你會不會忌妒…忌妒勞柏原?」

  「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呀你?」突然被他這沒頭沒腦的問題一問,不覺心慌意亂。

  「因為你和星亞始終沒有進展,而春麗又這麼漂亮,看到勞柏原吃到你吃不到的甜頭,所以你開始動搖囉。如果這時候再要你捨棄星亞去找春麗的話…。」

  「開玩笑,那種女人就是被我看穿她的水性楊花,當初我才會避之唯恐不及。你等著看好了,半個月內,勞柏原只能躲在我們班的牆角哭泣,偷偷望著隔壁班的江春麗和她的新歡遊走在我們班的窗口。那時你就不會這麼說了。」

  「少來,男人了解男人。像春麗這種對手,有個一夜情也是值得的…。不然她們班的柳月美其實也…。」

  「天呀,連校長女兒的主意你也敢打,你是『狼』,我是人,一隻禽獸哪裡懂什麼男人。不扯了,再搞下去沒完沒了。我要回圖書館啦,對了,別動阿美的歪腦筋喲,人家是帥德的。」

  陳皓天對我冷笑一聲,似乎不把我的話當一回事。

  其實他說得也蠻對。沒錯,我一直認為星亞如果能再放開點的話,我們對她的愛一定會更深,只可惜社會倫理道德給她的包袱太沉重了。

  隨著九點的鐘聲響起,我一人獨自回到了自修座。老天,星亞居然一步都沒離開,還在猛K參考書上的習題。好學生就是不一樣,也許在發展我倆進一步的男女關係前,我得先追上她的腳步才行,想到這只好慚愧地坐了下來。

  「剛去那啦?不是要讓我對你大開眼界嗎?但你已經連續混了三小時咧!」劉帥德看到我回來,咬著原子筆笑著問說。

  「別提了,想了就有氣。板狼那傢伙…。」我把剛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對於帥德,我從來不曾有過任何保留,雖然之前才有過不愉快的口角,但他還是我來到這所學校能聽我傾吐心事的唯一人選。

  他瞭解事情的脈絡後點點頭笑道:

  「板狼這人也真是的,老是想走那些旁門左道。哈!倒是春麗居然和勞柏原有一腿,這事還挺新鮮的。不過依我看,你最好能跟板狼劃清界線,我擔心他這樣胡作非為下去,可能會殃及池魚喔。對了,你沒有在生我的氣吧?」

  「呵~。」我苦笑:「你那樣說也是為了我好,這半年多的時間都是你在聽我說話,如果現在我卻因為你第一次述說自己內心真正的感覺而難以接受的話,我這個朋友未免當的太失敗了。忠言是有點逆耳,不過我可以聽得進去。」

  「我當時只是隨口說說,沒有惡意。不過聽你這麼講,我很高興。死黨,嗯?」

  見著帥德伸出的友誼之手,我報以緊握回應:「沒錯!死黨!」

  「剩下一個小時的時間,趕快拼一拼吧。你看,剛才利用你不在的時間,明天要考的國文重點都幫你畫好了。」

  他拍拍我肩膀。看著自己桌上攤開的國文課本已畫上一條條整齊劃一的粉紅色螢光筆的痕跡,我內心真是無法言喻的激動。差一點,就因為一些小磨擦和誤解,我也許會和這輩子最真誠的摯友仳離,演變成無法挽回的結局。我實在懊悔自己的無知和小心眼。

  「還呆著幹嘛?不是說要拿出隱藏已久的實力嗎?」


  「我看起來像隨便講講嗎?」我以毅然堅定的眼神回應。在我倆擊掌互勉下,各自投入書本的世界準備為明天的國文抽考背水一戰。在翻動書頁時,一張對折的紙片飄落在我腳尖,我將它拾起,心想:不會是帥德夾給我的『應考錦囊妙計』吧?一翻開,雜亂的字跡寫著:

  『智傑:

     我好難過,想找人談談,偏偏你休息時間又不在。

     請在自習結束後來鐘樓找我,我在頂樓。

                       阿美 留      


  我驚訝地跳起來,伸長脖子四週張望試圖搜尋柳月美的蹤影,但整個自修室除了她那張空缺的椅子(C-3)外,找不到那熟悉的淘氣笑容。顯然她人並不在圖書館內。

  「怎麼了?」帥德仰望著急的我問。

  二話不說,字條遞給他看,沒想到看完後他異常的冷淡說:

  「這不關我的事。我也勸你老實把明天要考的課目唸一唸,別管他人的閒事。放心,時間會治癒傷痛的一切。」

  「你一點都不擔心?你知道鐘樓不是好地方,以前曾經…。我想你多少覺得有點責任吧?」

  「她在上頭吹吹風,頭腦想清楚就會下來。你瞧,星亞在瞪你,快坐下。」

  他像安撫我似地拉我回到座位,星亞則在對面偏著頭盯著我瞧,雙手猛指課本,意思要我專心看書。我不好意思地再度翻開課本。但…,開玩笑,我現在哪裡有心情看書呀?柳月美是我的朋友,而帥德的態度更讓我覺得,她只剩下我一個人能關心她,如果連我都置之不理的話,她或許會感覺更加無助而做了什麼傻事也不一定。

  書攤開了,卻一個字也進不了我腦裡,如坐針氈般,我挨著等時間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