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月27日 星期日

天使在鐘塔哭泣 ( 一 ) - 揭開、鬆餅的意外



序、揭 開

  真是可笑!

  我輕吐一口氣,看著對面那傢伙笨拙地準備打字機和錄音帶。他名叫『光正堂』,怪名,不是嗎?從不見經傳,我敢說,除了我不可能有第二個人聽過這個狗屁作家。

  若不是他,我現在也不會坐在這兒了。

  「小唐,相信我,我們會出名的。」瞧那鱉腳貨自信滿滿的模樣,真想上前給他兩拳。

  「搞定!開始吧。」

  我無奈地嘆息著,字句到了嘴邊卻不知該如何說出口。對面那雙不耐煩的眼神在我身上游移、催促著。好吧…。

  「那是七、八年前的事吧?我剛進入私立鬆餅高級中學就讀後…,咳。」

  對方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著,毫無規律感的噪音快震碎我腦子般,我只好選擇躲入記憶的深淵中,讓往事一幕幕重現…。我將原本手中翻轉、把玩的口袋型磁鐵象棋收入上衣口袋。這外貌老舊的休閒良伴我一直不捨更換,因為它不論是對我、或是對現在所要談的故事都具有深遠的意義…。

一、鬆餅的意外

  在台灣中部偏遠的山林裡,有座地圖上找不到的小山-『鬆山』。

  佔山的半腰的橘紅建築是一所悲劇色彩的中學,裡面所教授的全是背負各種悲劇負擔的學生,也許他們家境窮困、也許他們自小失去雙親、也許他們是身心殘障的同胞,縱然如此,他們也應有學習的權力啊,只要社會肯給他們機會…。

  為了不讓這些孩子失學,校長柳聖嚴得到教育部的補助創立這所私人學苑。

  這裡的孩子很公平,沒有生來就幸福的。在這兒,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們不用忍受外界不公平的待遇和眼光,只要肯努力,此處就是他們浴火鳳凰的重生地。

  時光流逝,創辦五年後,這樣的希望之地仍然發生了悲劇。

  那是在我入學的前一年,同樣六月這個時候,校園裡正飄著微微細雨,那種看了令人憂鬱的雨。

  陰霾的天空佈滿濃密的霧氣,舌尖舔起來雨滴也似淚水一樣鹹,似乎老天爺也在悲嘆底下世間的無常、以及殞落的無數生命。

  鐘樓的頂端圍牆上,放著一張由記事本所撕下的一頁,一粒灰黑色的石子壓著使其不至隨風飄去。石子的玄黑正配合著天空陰冷的色系,秀氣的字在那張紙上述著:


『  今天的天氣真是使人煩悶,現在的我只是腦袋一片空白,我感覺自己像是隻迷失的羔羊,迷罔生命的意義。

   難道我的人生就活在書本中嗎?生命我想是需要更多的挖掘、及發現,至少我不願意再成為被人操縱的玩偶,無法掌握自己…。

   我感覺自己的生活就像是一幅五零年代的黑白照,全都是同樣金屬般冷調,這絕不是我所要的。

   也許我的決定是錯誤的。生命之輪依然在運轉,也許,解脫有很多種方式吧?反正那已不是我所能回答的問題了。唉……

依茹』。

  這短短幾句話語,透露著對生命的無奈,而寫下心中交雜糾葛的女孩,早已翻越頂樓的圍牆,安靜地平躺在一樓司令臺的大理石地上。鮮紅色的液體在四周流竄,散亂的頭髮遮住了她那尚未閉合的眼。似乎是淚水吧?很快和鮮紅如水乳般交融在一起。

  在場的學生,有人奔跑,有人尖叫,也有人當場休克,不少看熱鬧的人圍了過來。年輕人沒見識過死亡,更無法猜透對方是到底抱著什麼樣的心情毅然離開週遭的親人和朋友。

  評頭論足的觀望者在教務主任和校長的威嚇下被驅散。有人帶著無趣或掃興的表情消失在走廊的轉角。師長們擦拭鏡片上的雨水,除了遺憾、嘆息外,也無法激起其他的感覺。

  我想沒有人能真正明白死者的無奈及對生命的看法,因為他們再沒有機會找人訴說,也許別人不願聆聽。那是個只能等待發掘的秘密,等待有一天事情發生在你身上,你站在和她相同的位置,往下看,才能頓時明白過去所無法了解的一切…。

  也許你以為每個學校多少都會有些學生因功課壓力而自殺的個案,這件再平凡不過的自殺事件也無法引起更多關懷注目的眼神,也不可能使人正視教育的問題,不過卻意外地使得這所默默無聞的三流校園聲名大噪。

  那是我踏入這所學校前一年的憾事,也是私立鬆餅高級中學歷史性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