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6月14日 星期三

背影的追尋(7)

七.夜行的女子

  我合上報告,小唐見我閱讀完,坐直身體問:「怎麼樣?」

  「唉,太複雜了!」我撮揉雙眼﹑雙手抱頭說:「你呢?覺得如何?」

  「沒錯,複雜﹑但有趣的案子。有趣…。」他喃喃自語,然後深鎖著眉頭說:「警方對這個案子真的是盡了心力,我無法說他們偵辦方法有任何錯誤或疏露之處,所有的可能性他們都指出來了,各種的假設﹑想法。我能想到的他們早已考慮過,所有的疑點他們也都列出來,只是…。這的確是個棘手的案子。」

  「連你也沒辦法嗎?」

  「不,對於這個案子我們比警方多佔點優勢,經由這幾天的調查,嫌犯的人際關係我們遠比他們清楚。此外,隨著六年歲月的流逝,引發出了一個新的疑問。」

  「是什麼?」我睜大了眼睛問。

  「如果犯人真要劉帥德的命,劉帥德的大難不死可以說是兇手的失敗。那在警方調查中斷後,這六年的期間為何她不再嘗試,難道就這樣放過他嗎?就這樣看來,也許當初是為了金錢的衝動而行兇的可能性就大了起來,如果真是為了錢,那犯人是不相干的人也是很可能地。」

  「不﹑不﹑不。」我聽完猛搖頭:「你這麼說不對喲!或許讓他像現在成為廢人過一生比殺了他更能讓犯人滿意。而且,精心策畫這次罪案的犯人好不容易逃離法網,也許不會再輕易惹禍上身了。」

  「耶,你講的不錯。不過我還有一個看法,我覺得在警方束手無策下,應該重新回到此案的根本,關於被搶的三萬元之謎。一直到後來,警方都沒再研究劉帥德一早為何帶著三萬塊出門,他去中正紀念堂真的是寫生嗎?或者…。我想也許這是解開事件的鑰匙。」他眨眨眼﹑像想到什麼又說:「還有,犯人為何要從楊家偷取西光刀行兇這點你做何解釋?若是許嘉玲或楊雅婷犯案,使用家中的刀械當兇器;事後又不處理掉未免太蠢了,若是犯人有意嫁禍呢?那是誰同時和楊家及劉帥德有仇?」

  我攤開手聳聳肩:「我在想,不見得必須和楊家有仇吧?犯人只是想找個脫罪的對象,嫁禍給誰並無所謂。」

  「不,既然用楊家的刀行兇,必定在犯案前已決定要讓她們沾染嫌疑。之間若沒有仇恨,犯人用不著這麼做,只須自己弄把刀來,或使用後偷偷處理掉,也不用特意歸還。在我看來,更像是為了讓警方發現兇器所做的佈置。」

  有道理,不過我們依然討論不出個所以然來。時間晚了,我決定躺下讓疲憊一天的身子得到充份的休息。合上眼前,小唐在書桌上重覆閱讀著報告,並問我覺得犯人可能是誰。我沒作聲,因為不知道,接著便掉入深深的黑暗中,沉沉地睡去。

  夢中,楊雅婷握著血跡斑斑的刀子哭著說:「我殺了我親生父親,怎麼辦?」

  一個女人安慰她,那是誰?看不清臉,楊雅婷叫她『媽媽』?是許嘉玲嗎?想想我至今尚未見過楊小姐母親的長像,也許…。又一個女人出來了,是黃琬瑜。她生氣地叫著:「妳殺了我的丈夫,我要報負,我要報負!哈哈。」

  搞什麼?完全不合邏輯嘛!我想趨走這些畫面,但又一個女人出現在夢境中。

  是黎雅芸。她平淡地開口:「吵什麼,其實都是我幹的。」

  然後她摔碎一片玻璃,那聲音聽來挺真實的。不久後,咦?小唐也跑進我夢中,他大吼大叫地:「別弄錯了,其實都不是妳們殺的!真正的犯人是…。」

  他手指揮向我面前:「是光正堂!」

  我從夢中驚醒,所有的畫面都已消失,但小唐叫我名字的聲音猶在耳際。

  「屌光!快起來阻止『他』呀!」小唐的聲音再度響起。

  我遲疑了半秒,確定叫我的聲音並非來自夢境。一睜開眼,除了小唐外,有個黑影直奔辦公室門口。二話不說,我像顆子彈跳出去將他撲倒在地上,突然不知他拿什麼東西往我後腦搥下去,讓我全身頓失力氣,就這樣一溜煙讓那傢伙跑了。

  幾秒後,下面的街道傳來氣車急駛而去的聲音。我爬起來摸摸微腫的後腦,注視著正望著窗外的小唐問:「怎麼回事?」

  「有人闖進來。」他彎腰扶起躺在地上的桌椅:「你睡著不久,我也趴在桌上睡了,大概清晨兩點多,門上的玻璃被敲破,那傢伙溜進來翻書桌的抽屜驚醒了我。」

  「嚇!?那該趕快報警呀!」

  「稍安勿燥。」他坐了下來:「你知道他拿走了什麼嗎?」

  我呆住了。

  「是照片。」小唐笑了笑:「想不到吧?是那張楊雅婷交給我們,劉帥德遇害那天早上在中正紀念堂拍攝的照片。」

  「啊…為什麼?」

  「我也在納悶。對了,我注意到那傢伙身高大概一百六,你剛與他糾纏發現什麼?」

  「啊,是女人!我十分確定是個女的。」我回想起抓住她時那身材﹑嬌小的四肢。嗯,還有胸部…。

  「有趣。」小唐托腮沉思了一會,說:「對方知道我們在尋找劉帥德的事,並且害怕牽連出這一切的真相,而那張照片,必定隱藏著某種重要線索!你瞧,她打破門窗潛入的外行手法,一點都不怕玻璃破碎聲會吵醒我們。我想,她一定明知有可能驚動我們,但出於急迫和無法可想下才貿然行動,可見那張照片對犯人的重要性。」

  「但是照片已被奪走啦!就算現在知道有什麼用?」

  「你我都看過那相片數次,難道一點印象都沒有嗎?況且屌光,我們還有一份那相片的拷貝,你不知道吧?」

  「咦?」

  他對我露齒而笑:「就是你的筆記呀。我一向很佩服你的觀察力,同一件事物,

  你總能看到許多我看不到的地方,並且將它詳細地以文字方式記錄下來,仔細的程度往往叫人吃驚。我每當辦案遇到難題時,重新翻閱你的筆記總是發現以前一直忽略掉的重點,可惜你像台錄影機忠實地錄下你所看到﹑聽到的一切,卻無法經由推理將你寫下而不自知的關鍵化為一套理論。當你初次見到那張相片,必定有在你的筆記寫下詳盡的敘述吧?」

  我將筆記交出,他扭開桌燈定神研讀著:

  「謝了,不足的部份我會憑腦中的印象添補。你若累了可以先睡。」

  開玩笑,我哪裡還睡得著。腦中紛亂的思緒此起彼落地飛揚著,是的,我正像拼拼圖般想讓整個案情成形出來,憑我驚人的記憶力…。對,那張相片!解開一切的關鍵…。不知何時,我又沉沉地睡去。

  夢境再度浮現,畫面竟是劉帥德拿刀從背後偷襲一個不知名的女人,女人向我求救,我抬頭看著劉帥德,啊,他的臉變成小唐!小唐正仰天狂笑著!好邪惡的笑容!笑聲越來越大,吵得我無法睡。一睜眼,天居然已經亮了!

  然而笑聲未停。取代夢中令人厭惡的笑容,小唐臉上堆滿得意的表情,在他面前桌上擺著本攤開的台北市地圖。

  「哇,你一夜沒睡?」我打了個大哈哈,指著地圖問:「這是幹什麼?」

  「線索。」他笑著。

  我二丈金剛摸不著頭腦,注視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街道交錯,能有什麼線索?

  「哈哈。」他將筆記本交還給我,極為開懷地說:「我就知道相信你的觀察準沒錯,相片裡隱藏的密秘完全被你用文字表露出來!我真該把你當神拜的!哈哈。」

  「那麼…關於這案子,你已經…?」

  「嘿,沒錯。詳細的經過﹑一切的疑點,劉帥德攜帶三萬元的目的及錢的下落,

  六年前誰下的毒手﹑動機,昨晚入侵偷走相片的女子真面目,你所想問的一切答案都存在我腦裡。」

  「不會吧…?」我半信半疑地問:「全靠那一張相片就解答了這些?還是你知道了什麼我不知道的線索?」

  「不,我的朋友。」他緩緩拍拍我的肩膀:「我知道自己優越的才智讓你受到驚嚇,但我知道的東西和你知道的東西是一樣多的,全靠一張照片成了這案子的臨門一腳。仔細看看你的筆記吧,那可是解答一切的聖典呢!」

  我捧著自己的筆記有如聖經一般,流著汗難以相信地瞧著,半分鐘才回過神來:

  「那…現在不趕緊去抓犯人嗎?」

  「不急﹑不急。」他站起來走向門邊:「對方不會跑的,時間還夠我們去吃頓不錯的早餐呢。」

未完待續...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