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5月19日 星期五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三)

        『鈴木老師,對於您筆下所創造的貞子在校園中掀起一番話題您有何看法?』

        螢光幕上,『辣味趣聞』的節目主持人~志村健將麥克風挪到畫面上那位腦滿腸肥的中年人面前。

        『這個嘛…。我想貞子的存在代表著現代人對寂寞的恐懼,大眾已忘了如何親近大自然,只要獨自待在家裡,總免不了打開電視陪伴自己打發閒暇時間,電視已成為人們的閨房密友。寂寞的人看著螢光幕上閃動的畫面,似乎得到另一種與外界的接觸,藉以排解寂寞。而我小說所做的卻是反其道而行,將電視化為一種凶器、索命的不吉之物,人們對這個最好的朋友竟也有可能吞噬自己的事情感到愕然和震驚,尤其電視每個家庭都有,更無端增加他們隨時會被離自己近愛咫呎的「東西」背叛而強化了恐懼感。』



        『也就是說…,藉身旁的事物做發揮,以讓人切身感到恐懼的滋味?』

        志村健摸摸頭頂那一大禿,若有所悟地說道。

        『其實我是想藉這篇小說反應一個中心思想…。』鈴木托著下顎答:『我痛惡電視的存在,因為它腐蝕每個觀者的心靈,把他們變為植物人般。我家沒有裝設電視,我也勸親朋好友離電視遠一點,那才是現代社會最可怕、最易上癮的毒品。』

        『………。』對一個節目主持人大談「電視的罪惡」,志村健不知如何附和。

        『總之,貞子就是我塑造出用來將電視的邪惡具體化的象徵。』

        鈴木光司身子往後一仰,以此句作結。

        『喔…,鈴木老師,您可知最近校園謠傳私底下有流傳一卷貞子的錄影帶?』

        『喔?這我倒沒聽說…,你知道我家沒裝電視…。』

        『是這樣的。』志村健乾咳兩聲:『這個謠言傳出不久,恰巧有兩個小學生都死於猝死症,大家都傳他們兩個曾看過那卷「看了會死」的貞子錄影帶…。』

        『哼哼,簡直是荒謬…。』鈴木先略帶吃驚,然後不屑地把頭撇向一邊說:『貞子是不存在的,牠只不過是我抽象的概念罷了。這就是我所說的電視毒素,它引發小孩子胡亂模仿,錯亂他們的思考和觀念…。』

        他無視主持人的暗示,滔滔不絕地講敘自己的「電視危機觀」…。

        ******

        『辣味趣聞』的節目剛好到一個段落,杜鵑家的電話鈴響起。

        「喂?」窩人拾起話筒慵懶地答應。

        對方似乎遲疑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說道:

        「對…對不起,請問杜鵑夫人在嗎?」

        「請問哪裡找?」窩人坐直身子。

        「喔…,我是夫人上個月來『長谷』醫院做健康檢查的那位醫師,敝姓黃羅…。」

        「原來是小五郎醫師,我記得你。賤內外出購物,還沒回來,要不要我幫您留個話轉達或什麼…的?」

        「不、不…,謝謝。」電話喀的一聲掛斷,窩人將話筒輕放原位。

        「親愛的,剛剛誰打電話來呀?」杜鵑美人頭從廚房探了出來問道。

        「沒事,打錯的。」

        杜鵑窩人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然而心思卻老早如靈魂出竅般飛去…。

        ******

        「不、不…,謝謝。」

        尷尬的黃羅話一說完,按住掛耳將話筒使勁地摔在地上。

        他抓緊了滿頭亂髮,幾日未刮的鬍渣磨著他的雙臂。

        事業、家庭…,一切都毀了。岳父那邊因美代子的死也打算帶走自己唯一的孩子~小不點,並且要切斷對自己的一切經濟援助。

        萬念俱灰的他踢開腳旁兩、三只空酒瓶,勉強睜開通紅的雙眼看著客廳那臺二十九吋的電視正播著當紅的『辣味趣聞』。

        現在的自己是多麼的無助…。只想逃到美人溫柔的懷抱中重新感到希望和愛意。然而沒想到有窩人那傢伙從中作梗…。

        等等,自己不是依然有最後的親人在身旁嗎?

        「小不點,過來陪爸爸看電視。」黃羅叫道。

        「不要,小不點不要看電視!」黃羅小不點遠遠地從自己房間內答應著。

        「快過來陪爸爸,你看,正要播你最喜歡的『動感超人』和『蠟筆小新』。」

        黃羅隨手弄著遙控器轉到卡通台。

        必須好好照顧自己這個唯一的孩子,過兩天岳父那邊會有人要將小不點帶走,但只要小不點願意待在自己身邊,那監護權的爭取就仍有希望。

        然而自己的孩子依然不肯離開房間。

        「乖乖,來陪爸爸看電視才是乖孩子。」

        「不要!電視裡會跑出可怕的姐姐,我怕!」

        黃羅顯得有點不耐煩。

        ──媽的,就叫美代子不要帶小孩去看恐怖電影。什麼七夜怪談嘛…。──

        「小不點,電視裡面沒有什麼恐怖的姐姐啦,剛剛節目裡的主持人訪問不就說那些都是假的嘛,都是嚇小孩子的啦!」

        「不…不要!真的有恐怖的姐姐,我和媽咪都有看到。」

        黃羅這下再也受不了了。

        他跳了起來,甩開遙控器步入自己孩子的房間。

        「媽的,你這個死小孩!你老爸我在外面事事不順已經夠煩了,還輪得到你這小子來違逆我!?叫你過來看電視你還敢不給我死過來?」

        「不要…不要啊~嗚,小不點真的害怕電視…嗚~。」

        「怕你個頭!」

        不理會自己孩子已揮灑的淚水,黃羅失去理智地狂暴的拳頭如雨般落在自己骨肉的身上。小不點的悲鳴在這封閉的空間搖蕩著…。

        此時那臺二十九吋的電視選台器號碼跳動著,畫面變為黑麻一片,閃爍兩下又回復原狀…。

        ******

        時過中午,凌徹大三元約出希區烤栗子和希映八重子聚在北落師門河灣。

        現場已不復見任何工作人員,看來警方也放棄打撈的工作。

        凌徹將自己今天早晨從父親口中得到的消息說出。

        「未免湊巧了些。」他補充道:「碑戶小學的傳聞發生的有點…。正堂他既然沒有將攝影機從伊豆帶回來,流到哪裡我們也不知道,也許碑戶小學謠傳的『貞子錄影帶』就是他的傑作。我覺得,有必要查明一下。」

        「怎…怎麼查?」八重子問。

        「我想…,」希區烤栗子說道:「我有個妹妹就讀於碑戶小學四年級,名叫烤蕃薯,凌徹君想必是著眼於這一點才找我來吧?」

        「沒錯。」大三元點點頭:「如果那所小學真的流行恐怖影帶的拷貝風,要弄到一卷絕非難事,就拜託令妹四週打探一下,看能不能弄到一卷。如果有的話,我們一同研究內容看看,也許能解開正堂他的伊豆之旅發生了什麼事的謎團也說不定。」

        「大…大三元,等等!」希映臉色大變地叫道:「萬…萬一真的…真的遇上什麼詛咒…真的死人了怎麼辦…?我怕怕…。」

        「拜託!」凌徹好笑似地搖搖頭:「都什麼年代了,現在科學當道,什麼詛咒啥的,我才不信那一套咧!當個有智慧的女人好不好,八重子。這些恐慌的氣氛就是妳這種人搞出來的。」

        「啊~,人家怕嘛。」希映藉故猗猥在他身旁。

        「總之這件事我會回去問問我妹的。」希區說。

        「能不能解開光本君之死的謎團就靠妳了,萬事拜託。」

        ******

一九九九年  七月十四日  星期三  橫濱

        一位矮胖戴著墨鏡的中年人杵立在市立『碑戶』小學的校門口。

        現在適逢暑假期間,校園空蕩蕩地尋不到半個人影。

        矮胖的中年人嘆口氣,搖搖頭走開,最後消失在商店街的某個轉彎處。

        原本以為沒人的學校內,一間舊教室躲著三個嬌小的身影。

        這三個身影彼此爭吵著。

        「小不點,都是你啦!現在冷冷和言言兩個人都死了,全都是你害的!」

        「我當初怎麼知道…?我媽咪也…也死啦。誰曉得那卷錄影帶是真的。」

        「都是你!帶來那卷奇怪的錄影帶,為什麼要給我們看?」

        「我怕…我怕嘛!」小不點顫抖著。

        「那卷錄影帶你到底哪裡弄來的?」

        「我…我爸爸桌上。以前他都會在抽屜中藏好幾卷A片錄影帶,我已經趁他不在偷看好幾次了,我以為那卷也是…。外頭又沒標明是什麼內容,我怎麼知道…。」

        「你媽咪也看過了?」

        「嗯…。」小不點哭著點點頭:「我看到那內容怪怪的,就放在錄放影機忘了拿出來,直接拷貝兩卷給你們…。後來晚上媽咪看電視時就…。沒想到這是真的。」

        「你竟然想害死我?」

        「我哪知…嗚~。」

        「好在我立刻拷貝給冷冷看。」

        「我也是,拷貝一卷偷偷塞到言言的書包內…。」

        三人彼此交談著。

        「嗚~我爸爸不知怎麼了,」小不點說:「嗚~出差回來變得跟瘋子一樣,明天我外公要來接我,我好想趕快躲到外公家…。」

        「現在那卷錄影帶不知傳到誰手上了…?」

        「可千萬別再傳回來了。」

        三個黑影低聲抖擻著。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