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5月22日 星期一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六)

        神津恭介將橡皮手套丟入消毒桶內,以殺菌肥皂洗完手後說:
        「腦血腫病變。」

        「什麼?」北野謎熊抬起頭問。

        「我說警官您現在看的是腦血腫病變死亡的病歷。」

        「喔。」

        來到『長谷』地下十層的外科手術中心,一踏進門北野就被解剖臺上那具顱腔被鋸開大半的中年男子的屍體所震懾。神津恭介原本拿起刮刀將死者頭顱內的殘餘給挖空,見到北野警官的來訪,熟練地打理一切。



        「您剛剛在做什麼?」謎熊問。

        「純粹是學理上的研究。死者是個領救濟金的流浪漢,遺體沒有親屬認領的情形下,就會被我的研究部門批價買進,做為醫學研究用途。」

        「哪方面的研究?」

        「各方面都有可能,不過我目前較感興趣的是人類大腦運作的奧秘,大腦的活動在目前的醫學上仍是塊百慕達三角的未知領域。」

        「大腦的活動?神津醫師您對這感興趣?」

        「我所感興趣的是,有關超能力和念力的研究。從我還是醫學院學生時就已對一些人體的超自然現象極感興趣。您有沒有見過人體自燃的例子?」

        謎熊搖搖頭。


        「我見過,而且就在我眼前幾呎發生的。」他說。


        「好在,沒聽說過有熊會自燃。」


        「呵呵。」神津恭介笑道:「其實人體有所多機能都受到大腦的某個部位所控制,人體自燃也是受到腦電波影響的例子之一,目前我們仍無法解釋視丘和腦下垂體週圍這一塊區域真正的作用及存在的理由。不過您放心,這種事對大腦不發達的中低等動物是幾乎不會發生的。」


        北野點點頭,不知該安心還是該表示點抗議。


        「目前您的研究有什麼解果嗎?」


        「嗯…。」神津恭介歪著頭想:「關於某些人自稱可以預知未來、有天眼通,可以得知你的過去或心意,這些令人無法解釋的現象我大致有個理論。」

        「可以說來聽聽嗎?」

        「其實是這麼一回事的,那些天眼通,其實只是『感知力』較一般人敏銳。所謂的『感知力』就是一個人對週遭環境的觀察能力。如女人的感知力就較男人敏銳,不是有句話說:女人的第六感特別準嗎?其實這件事根本無關於第六感,只是她們懂得捕捉每個人的眼神、小動作,進而準確地猜中誰和誰之間有曖昧關係;誰看來若無其事,其實家庭已快決裂;誰背地裡偷鬧婚外情。

        縱然她們時時注意每個人的言行舉止,然而她們本身並不自知。這已經成為她們的天性和本能。舉個例子,大家上廁所都會沖水,但十分鐘後問你剛剛是否有沖水,你可能怎麼也想不起來。但你確實沖過,只因那已成為你的習慣或『本能』。

        所以說,女人其實並沒有第六感,她們的感知力在任何人身上只要稍加訓練,都是可以成就的。」

        「這麼說,那些超能力者充其量也不過是『感知力』在作祟囉?」

        「對一半。我見過有人可以用耳朵聽盅裡的骰子,用手指摸出麻將的牌型,從臉色就可以完全猜中對手有什麼底牌的職業賭徒,這些是訓練過的『感知力』。而那些能算命、預知未來的天眼通們,只是據有與生俱來的這種能力罷了。不明就理的人對這種無法解釋的現象『誤以為』是超能力。

        對了,您知道『山村志津子』嗎?」

        「山村…志津子?」

        「對,她是典型據有超強『感知力』的人物。她曾因準確預測大原山的火山爆發而以『天眼通』名噪一時。在火山爆發前,她就已經能感覺到別人感覺不到的輕微震動,發現天空異常的雲朵和顏色的變化,這些跡象再再告訴她:大原火山並不穩定。」

        「那麼說,她是個騙子囉?」

        「不,她本人並不知道自己預測火山的真相。真正留心在週圍不尋常變化的是她的潛意識,潛意識得到結論再傳達到她內心深處引起悸動。雖然她後來也通過一群科學家對她進行的『天眼通確認實驗』,但這其實是有技巧的。

        那是二次大戰前的事,當時可沒有什麼腦電波圖。最簡單的測驗方法是讓一個人坐在志津子對面,用筆在白紙上寫下一個文字,而志津子必須同時寫下一模一樣的文字做為比對。然而技巧就在於:雖然看不見對方在紙上寫些什麼,但從他運筆的方式就可推知一、二。你瞧,我試範給你看。」

        神津恭介拿起一隻筆尾附有橡皮擦的鉛筆。

        「以手指為支點,筆尖和橡皮擦是兩端,無論你用這筆寫什麼字,筆尾的移動一定和筆尖逆向,你往上勾,筆尾便往下掉。也就是無論你在紙上寫什麼字,筆尾也會寫同一個字,只不過是倒過來且放大幾倍──因凡人拿筆都握前端,所以筆尾的動作會更大。對『感知力』強的人來說,要捉住筆尾的移動是極簡單的,而志津子的潛意識就是捕捉到這一點。」

        「原來如此~。」謎熊若有所悟地抓抓屁股:「所謂的超能力是這麼一回事呀。」

        「不,還有另一種超能力。」神津恭介說:「那就是困擾我許久的──念力。」

        ******

        「你…你們怎麼找到我的?」鈴木光司看著大三元問道。

        「家父是報刊雜誌編輯兼記者,要向他要到您的地址並不難。」凌徹說。

        「好吧。沒遇過這麼難纏的書迷,要簽名就快,別耽誤我時間。」

        鈴木光司抽出隨身攜帶的簽字筆,然而他猜錯凌徹一行三人的來意。

        「鈴木老師。」大三元說:「您曾在電視節目上澄清貞子是不存在的,她不過是您所創造出反抗電視主義的意識實體,對吧?」

        「沒錯。」

        「那我想請您解釋一下我手中這卷錄影帶的存在。」

        他高舉的左手讓鈴木光司嚥了下口水。

        「那是什麼帶子…?」

        「一共造成九名國小學童死亡的『詛咒錄影帶』。」

        「哼,胡說八道。」鈴木露出厭惡的表情:「不可能有這種事的!你們這些小毛頭玩笑也開得太過火,貞子只不過是我筆下隨便寫寫的人物,你們想為了九個莫名其妙死掉的小子要我負責嗎?快滾吧!」

        「鈴木老師!」希區烤栗子擋住正要踏入家門的他叫道:「如果您不相信,就看一下我們帶來的錄影帶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哼,只是將電影的片段剪接起來再拍個缺一角的古井,那種井到處都有,這種惡作劇影帶看了只是浪費我寶貴的時間!」

        「不是古井…。」凌徹低聲說著:「我看到的…不是古井,而是…是一艘沉船。」

        鈴木整個臉色變為鐵青。

        他打消進門的念頭問:
        「沉船?你們三個都看過錄影帶了?」

        「不…,只有我一個。」凌徹答:「鈴木老師,只要您看過錄影帶,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凌徹大三元手上拿的,已是拷貝過的錄影帶。

        在出發前來此處時,他和希映八重子倆人已合作用家裡的兩臺錄影機將帶子拷貝過。雖然此行拜見鈴木光司是為了解開錄影帶之謎,但如果能讓對方看過錄影帶的話,自己就得救了。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得想辦法讓鈴木光司看過這卷帶子。

        「嗚…。好吧,你們進來吧,我們把帶子放在看看…。」

        鈴木光司用鑰匙將門打開,讓他們三人魚貫走入玄關。

        凌徹正對自己即將破除謎咒而保命感到竊喜…。

        ******

        「對了,北野警官。」神津恭介說:「很冒昧的請問,我聽說過您以前是馬戲團逃出來的黑熊,為什麼會演變至今成為…?」

        「喔,這個呀。」謎熊又抓了抓屁股:「我五年前從戲班逃出來時,還只是隻普通的熊罷了,當時躲在北落森林公園樹叢中的我,每晚便會偷偷溜到北落師門河去撈蠹魚來吃。你也知道那地方出名的變種怪魚,被我吃的時候還會大喊:『救命!』我才懶得管三七二十一咧。吃了幾天後,我發現自己的智力提昇,並學會人類的語言,後來有保育團體保護我不再受侵害,並支持我參加國家警官特考,在一連數日的蠹魚大補餐的惡補下順利通過考試,如今就…。」

        「嗯…,我是知道那裡突變的怪魚多吃具有醒腦和增進腦力的作用,沒想到這麼神…。才吃幾天就讓你維持到現在?」

        「不,每天還要吃五條以上才行,否則很快又變回去了。」

        「呵呵,北野警官您的腦袋正是我亟欲尋找的研究對象。沒想到突變的基因可以就好影響到以它為食的動物身上…。也許…。這就是關鍵!」

        「關鍵?」

        「解開念力之謎的關鍵!很多超能力者有出現隔代遺傳的跡象,也許…。對了,北野警官,很感謝您來關心並轉告我內人和我死去的兒子的消息,如果沒有其他事,我還得繼續我的研究…。」

        「喔…對、對。也差不多該走了我。」謎熊拉稱自己心愛的夾克說:「對了,我在這外科中心一直聞到一股味道,尤其是您和這具被解剖的屍體身上。請問這是什麼味道?」

        「福馬林。一種防腐劑,像我這種成天在外科中心打滾的人來說,這種怪味已是跟定我了。」

        「呵,神津醫師您也挺幽默的嘛!ok,我走了。」

        謎熊一路上帶著沉重的腳步離去,他完全確定會員路人A兄屍體身上所帶的怪味就是這種味道──福馬林!

        這究竟是有什麼關聯在呢…?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