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5月26日 星期五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十四)

        鈴木光司才放下久未接通的電話片刻,凌徹大三元便杵立在他家門前。

        「大…大三元。」

        凌徹呼吸急促地將自己獲救的真正原因說出──父、母皆於兩天前意外地看過了詛咒錄影帶──,如今最後索命的期限卻已迫在眉睫!

        「果然…,找回貞子遺體的法子還是不行的…。」鈴木搖頭。

        「不可能的!」凌徹猛然搖晃著對方肥胖的身軀:「是我做錯了什麼嗎?還是我們忽略了什麼?」

        「………。」鈴木雙目垂開。

        「鈴木老師!難道謎咒真的沒有破解的一天?您說話呀!」

        「有是有…,但恐怕…。」

        這個『有』字的跳脫瞬間帶給大三元一線生機,然而對方的神色卻更叫他感到疑惑。

  「老師,您說『有』是指…?」

        「進來,我拿給你看。」

        大三元急忙甩掉運動鞋尾隨鈴木進入玄關旁的書房。

        書桌上那本翻開的航海日誌猶如散發出邪惡黑魔法的巫書令人窒息。鈴木緩緩將日誌遞到大三元面前說:
  「還記得這本我們在沉船找到的航海日誌吧?裡面由船長金田一羹柱記載著船遇難前幾天所發生的種種和任務的目的,你仔細看看。」

        大三元雙手翻動著脆弱的書頁,瞪大雙目搜尋著。

        「啊…!老師,這…這…?」

        「沒錯,原本我們以為日皇的軍部所做的實驗是為了扭轉戰爭的劣勢,而貞子就是他們的最後一張王牌,他們可能正打算將貞子送往前線而遭遇某種未知的意外而沉沒。然而事實是,那艘運輸艦原本就是進行一項自殺的死亡任務,將船弄沉的就是船長金田一本人。

        正如上面所記載的一樣,伊熊和金田一在試管中創造出貞子這般魔物,卻完全無法控制她強大的力量。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山村志津子死於那個實驗,而她所遺留下來的貞子胚胎卻繼承了她對日皇和軍部強烈的憎恨!這是罕見的意念轉移,將意識傳達給後代,所謂的胎教理論。

        也就是說,貞子們是在憤怒下誕生的孩子!

        在貞子出生後,研究所的人員陸續無端慘死,伊熊和金田一終於明白:這十個白衣少女並非能替大日本帝國帶來勝利光輝的利器,她們卻是山村志津子所遺留…向軍部、向全日本復仇的恐怖怪物!

        很快他們究決定終止這項實驗計畫、摧毀一切資料,包括實驗的成品-山村貞子們。伊熊是軍部最優秀的科學家,而且他掌握許多珍貴的科學資料,所以國家給了他重重保護,讓他躲過這次劫難。但金田一可沒這麼幸運了,替日皇扭轉戰敗危機的實驗竟然出了差錯,在這危急之秋可是切腹大罪。大帥金田一只好抱著武士道精神冒險載送貞子遠離日本國土並將之殺害沉屍深海。

        原本注射過麻藥安眠於我們所看到的那十個棺木中的貞子,可能因藥效過時而甦醒,船員們開始一個個暴斃身亡。金田一察覺出不對,原本想回航求援,未料接近至伊豆外海時情況已不可收拾,於是他決定將船炸沉並飲彈自盡,與貞子們同歸於盡。這便是事情經過的真相。」
凌徹大三元從鈴木光司口中得知原委,彷彿還能聽見金田一對自己太陽穴扣下板機時高喊:『天皇萬歲!』的吶喊。

        「等一下,老師。您不是說有『解救的辦法』…?」

        「嗯。你翻看中間幾頁的記錄。」鈴木指著:「看!金田一記載著伊熊風雷主提出『殘念』的理論!所謂詛咒的力量,其實就是死前最後一個強烈的願望或念頭。這個念頭會無意識地不斷重覆著,直到目的達成或被滿足才會消失。」

        「這麼說…,只要能滿足貞子死前最後的願望或意念,謎咒就可以破除?」

        「是的。」

        「但是,她們最後想要的到底是什麼?讓錄影帶不斷傳播而已嗎?」

        鈴木搖頭:「要復仇。」他想起日誌最後一頁那段金田一以鮮血所留下的遺言,不禁全神抖擻:「你翻到最後一頁便明白。」

        大三元才一攤開那血紅的一頁,竟也嚇得讓日誌自手中滑落。

        金田一羹柱最後的遺言,那數十年前所留下的鮮紅字跡似乎依然未乾,讓血紅向四週孜意流竄擴散著。凌徹似乎可以望見那死去的大將佈滿血絲、充滿恐懼的眼神叫喊著:
        『我終於知道了!我終於知道貞子們要的是什麼了!她們要…,她們要…。

        她們要我和伊熊替志津子償命呀!!』

        「這…這…。」大三元說不出話。

        「明白了嗎?貞子要的不是你們這些無關人的不幸,她要的是那時逃過一劫的伊熊博士的性命。只有伊熊風雷主的死才能解脫貞子的詛咒。」

        「伊…伊熊?」

        鈴木托住下顎、深沉地說著:
        「這樣一切都說得通了。錄影帶的傳播並非貞子的目的,而只是種手段。船上的貞子明白自己劫數難逃,眼看即將同金田一葬身海底、同歸於盡,然而大仇未報的她們並不甘心,便將自己強烈的復仇意志以念寫的方法錄製在船上的電磁器材保存著。這個復仇的意識沒有身體,所以無法自主地活動尋找弒母仇人,於是只能靠媒介運動-也就是人與人之間互相拷貝的傳遞。

        貞子相信只要錄影帶成倍數擴散下去,遲早有一天會傳到伊熊風雷主的手上,屆時她的復仇大業終告完成,所謂的謎咒也會在那時破解。所以貞子本意並不在殺害我們,只是以死亡為威脅逼迫你我幫助她尋找仇人,因此只要拷貝錄影帶給別人看,她便不會加害我們。

        所有原因的真相竟是如此!只要找到伊熊博士,全世界就從詛咒中獲得『解脫』!」

        「原來如此…。但…。」大三元叫著:「尋找伊熊博士?談何容易?都幾十年的事,他如今是生是死誰說得準呢?」

        「所以我說…這辦法並不簡單,或許根本就做不到。」

        看見鈴木喪氣地搖頭,大三元急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一天…,我的父母僅最後一天的壽命…。這該怎麼辦呀!」

        就在兩人焦急中,鈴木似乎想到什麼似地一擊掌:
        「等等!或許『他』會曉得。」

        「!?」

        「死去的光本正堂到底是怎麼得知沉沒的運輸艦所在位置?這種軍部嚴密封鎖的機密消息連我這個畢生致力研究貞子的小說家都無法挖掘的資料,為何一個高中生能在一、兩天內得手?你不覺得光本君或許有什麼特殊消息管道嗎?」

        「鈴木老師,你的意思?」大三元雙目閃露一絲曙光。

        「我也不是很明白。只是我以為,如果再去拜訪一下光本君生前居所-神津恭介宅邸也許會有意外的發現也說不定!也許光本君挖掘出的資料不止這麼些,背後還隱藏著更多我們未知的密秘也是很可能的。不管了,事情已迫在眉睫,眼前也就這麼個好主意,拼了!」

        「嗯。」

        凌徹大三元和鈴木光司倆人起身出門叫了臺計程車。

        「客人,哪裡?」

        「北落師門大道旁的神津恭介大宅。」鈴木說。

        計程車駛足馬力揚塵而去。

        ******

        經過兩天來的休養,神津恭介感覺手術後回復的狀況極為良好。

        他撫摸後腦視丘經過移植的縫痕。自開天闢地以來,人類就不停地和上帝對抗著,神奇的造物者創造萬物,人類的出現則帶來略奪和毀滅。如今更妄想得到上帝萬能的神力,而神津恭介心想:他做到了!

        從來,哪個人不期望擁有掌控他人生死的超能力?

        如今他所掌握了『生與死』的掌控權,連上帝都無法再與他對抗。

        「我才是這世界的神!」他大笑。

        看著手術臺上頭殼被切開的北野謎熊警官那停止生命活動的軀體,他笑著說:
        「北野呀,北野呀。你將不知道自己替人類進化的推演跨出多大的一步。」

        突然他定神注視著屍體,心思一動,只見已冰冷的謎熊飄浮在空中。神津醫師果真已擁有驚人的念動力!

        就在他一擠眉弄眼之間,屍體竟在空中自燃成團火球,迅速焚燒成灰。

        「效果不錯,我很滿意。」

        縱然如此,對一個已七老八十的老頭來說,他能擁有這樣的特權多久呢?如果不能真正超脫生與死,那他還不算真正擊倒上帝。

        然而神津恭介早就想到一招借屍還魂之計。要成為世界的主宰還差這最後一步-返老還童,遠離生老病死。

        他開始準備下一個手術。

        ******

        趕來神津宅邸的鈴木光司兩人見過因喪子之痛傷心欲絕的迦納理惠。

        凌徹對自己證實光本正堂的死訊感到歉疚,想必原本因在北落師門河灣始終打撈不到光本君的遺體的理惠,其實一直對自己的存活抱有一線希望。隨著大三元將伊豆海下驚險的遭遇告之警方,粉碎了她堅定的意志。

        「夫人,我想光本君可能留有遺物能讓他的死一切真相大白,能否…?」鈴木問。

        理惠拭去淚水,只是沉重地點頭。

        「請節哀。」

        鈴木帶著大三元上樓。光本君的房間在伊豆死訊證實後警方也曾搜過一次,但徒勞無功。鈴木心想他們再去找也不會有第二種結果,但是他此行的調查中心卻是擺在神津恭介的大書房。

        一個經歷數代的國家首席外科醫師,對二次大戰時政府的醫學研究一定略知一、二才是。他懷疑,光本君所得到的線索便是來自這間書房中。或許光本君便是無意間找到什麼舊資料、醫學期刊或從神津醫師口中聽到什麼,才促成此次奪命的伊豆之旅。

        二話不說,他倆悄悄地潛入進去,兩人分頭開始翻箱倒櫃尋找有用的資料。

        「別弄得太亂,待會兒還有依序擺回去呢!」

        「我懂!」凌徹大三元應著,突然納悶地叫道:「咦?這是怎麼搞的…?」

        鈴木放下手邊的圖書靠了過來。

        原來凌徹發現一排塑膠製做的假書,彼此間黏死如一塊磚木般。

        他輕輕一推,突然整個書架如飯店的旋轉門般旋了開來,背後出現一條灰暗的樓梯。

        「密…密室?」

        「走!進去看看!」鈴木說著便依著頂上一長串的燈泡指引向下探入。

        「這樣…這樣好嗎?」

        才一踏入,背後的書架便旋閉起來,凌徹頭皮發麻地叫著:
        「慘了,沒有開關呀。」

        「哼。木已成舟,不渡河都不行。看看下面到底有什麼花樣!」

        然而才沒走幾階,一塊二十幾坪的明亮空間擺滿了個種醫學設備和先進的電腦儀器陳列在他們面前。

        「是個私人密秘實驗室呀…?」鈴木光司喃喃說著。

        「好像沒有我們要找的東西,我們還是快走吧,免得神津醫師一回來,怎麼都解釋不清。」

        「急什麼?反正門關上一時也出不去…。」

        四處顧盼的凌徹此時注意到角落一口棺木般的白色箱子。看起來和海底沉船那十個裝著貞子遺體的箱子有些類似,只是這新得多。他在好奇心的蠢蠢欲動下走了過去。鈴木光司則在一臺家用電視旁的錄放影設備看到卷黑色錄影帶。

        已對錄影帶的存在感到敏感的他拿起一看,標題寫著『癌症腫瘤切除手術實況 研究 黃羅小五郎醫師』

        「黃羅小五郎?這名字有點耳熟…。」

        才順手將影帶送入放影機內,凌徹大三元吃驚的叫聲令他震鄂。

        「怎麼了,大三元?」

        「那…那裡面…!」凌徹連跌帶滾地倒退數步,方才那口長方形的白色箱子顯然已被他所開啟。鈴木正舉步趨前,箱內一隻慘白的手陡然伸出,令他止住腳步。

        (這…這…難道是山村貞…?)

        鈴木正做如是想,但馬上為意外的景象吃了一驚。

        那隻手緩緩攙扶住箱緣,立起身子,雙目仍緊閉,看來是剛被凌徹所驚醒。片刻雙目微張,無神地看著他們倆。

        「光本正堂!」凌徹終於叫了出來:「你…你不是死了嗎?」

        對於眼前這突如其來的震撼,鈴木簡直無法思考其中的解釋,然而眼前這『光本君』轉頭望向房間另一角落,他才發現到背後早已杵立一瘦高的人影。

        「神津…神津恭介醫師!?」

        「大作家鈴木光司先生,呵。」對方冷笑:「我們終於見面了…。」

        「……?」鈴木一時啞然:「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您說終於…?」

        「鈴木先生,您或許是第一次見到我,但其實我早已注意你很久了。早在你開始追查七三一部隊過去的一切,並且以山村貞子事件寫下小說出書大賣、甚至拍製成電影公諸於世,我就料到我倆遲早會有面對面的一天。只是,這一天比我想像的早了許多,也有許多意料外的變化。」

        「你在說啥…?啊!」鈴木大叫:「原來…你就是『伊熊風雷主』博士!!」

        「呵呵,你總算看透了。」

        凌徹大三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麼!?神津醫生竟然就是伊熊博士!怎麼可能?那…那一旁的光本君又是怎麼…?」

        「呵,他已經不是你們所認識的光本正堂了。現在那邊那個只是我採自那已死去、非我親生的兒子身上活組織DNA所重新培育複製的人形傀儡。他沒有思想和正堂他生前的記憶,只有聽我的命令行事而已。」

        「DNA複製?怎麼會…?」凌徹回頭望著那外觀和光本君無二樣的『陌生人』,簡直不敢相信科幻小說中的技術如今以呈現眼前。

        「大三元,這是真的。」鈴木說:「七三一早在二次大戰便已擁有這種技術,我們在沉船中見到的十具貞子也是出於同樣的科技。」

        「沒錯!然而這種高超的科技能力除了在七三一被我殺害的遺傳博士魚頭迷三郎外,全世界只有我一個知道。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可以為所欲為、政府都不敢輕易動我半根寒毛,連金田一羹柱那愚蠢的軍閥也只能做我的替死鬼成為貞子手下的犧牲品。日本政府以為只要擔保我有好日子過,我便會將腦中那決定掌握二十一世紀權力的遺傳技術透露給他們。哼,想得太天真了。我所要的遠比你們想像得多更多呢!」

        「你的目的是…?那複製光本君又有什麼企圖?」鈴木邊問,邊退回凌徹身邊低語:「大三元,你那卷拷貝的詛咒錄影帶在身邊吧?只要給他看了那個,詛咒就解除了,你的父母也將得救。」

        他暗指左手邊那台放影機,凌徹點頭並抓緊口袋中的錄影帶。倆人緩緩移著,準備伺機行動。

        「我的目的?哈哈,笨問題,自古誰不想擁有無上的權力、金錢?我要成為這世界的帝王,並且擁有長生不老的能力!」神津恭介狂妄地笑著。

        「長生不老?你在痴人說夢!」

        「呵呵,你知道我為何要複製光本正堂的軀體嗎?我的身體已經老化不堪,再下去也沒幾年,而他年輕的身體正是我借屍還魂的重生場所呀!我的計畫和事情的經過本是如此:一直研究貞子超能力的我因缺乏實驗材料而苦無進展,正巧那孩子因你們這些同學的惡作劇影帶而打算探尋貞子的一切,我抓住這個機會,有意無意地透露貞子和伊豆外海的密秘資料給他。那天真的小子還不知被我利用而獨自前往伊豆那我不敢踏入的禁地,替我取得其中一具貞子身上的細胞回來。」

        凌徹大三元想起沉船中十個棺木為何會少掉一具貞子的遺體,並且最後為什麼會由死去的光本君顯靈交給他,原來那具屍體早被生前的光本君取走。

        神津醫師又說:
        「得到貞子細胞的我已接近成功的大道,於是我將已沒有利用價值的那可憐小子殺死,以魚叉貫穿他的胸膛讓他永沉深海中、無人知曉。這麼做除了殺人滅口外,還有一個重要目的:為我新生命重生鋪路。當時我已打算借由他的身體重新存活於世上,那兩個光本正堂必有一個是多餘的,所以我回到這裡佈置他在北落師門河灣跳海自殺的假象,做為解釋他失蹤的原因以便讓警方不致於太快注意到他殺的可能。當然為了讓可信度增加,我收買了醫院內一名低等藥師做為證人,那人就是後來被我殺害的會員路人A,也許你們聽說過這件事。

        我早料想到警方一定會在河灣遍尋不著那根本不存在的光本正堂屍體,我原本的計畫是等到他們開始懷疑光本君是否真的自殺的事實時,我早已做完心智移植的手術以光本正堂的肉體重新出現,而我這老舊的軀體則會以狀似心臟麻痺的方式失去生命。如此偷天換日誰都料想不到,政府也再無法捉摸我。而我只須以逃家的叛逆理由替已身為正堂的我向警方解釋這些日子失蹤的理由。這反正對現在的小孩很常見,不是嗎?

        然而你們的行動比我想像得快,警方的北野謎熊警官也開始懷疑到我,逼得我只得提前計畫,並以北野警官做為我手術的實驗品。」

        「可惡!你這畜牲!」凌徹憤怒地吼叫著:「你不可能得逞的!我現在就要用這卷錄影帶阻止你!!」

        鈴木光司還來不及阻止,凌徹怒氣沖沖地亮出那卷詛咒的錄影帶,準備放入放影機內。沒想到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將他用力彈開,衝撞到天花板再跌入地面。而那卷凌徹手上的錄影帶竟不受重力影響地飄浮在空中,讓鈴木光司目瞪口呆!

        「哼,這就是存有貞子怨念的錄影帶嗎?你以為這種東西可以阻止我?笑話!」

        神津恭介連動都不動,只是一眨眼,那卷錄影帶便化為一團火球炸個四散。

        「不!」凌徹大三元絕望地慘叫。

        鈴木光司顫抖著嘴唇說道:
        「你…你…你已經有了山村貞子的超能力?」

        「不錯。就算是千萬大軍如今我也不放在眼裡,再也沒有什麼擋得住我的。你們若乖乖聽話,我還可以讓你們活久一點,給你們親眼見證我脫胎換骨、歷史最偉大的一刻!」

        話才說完,鈴木光司頓覺一股強大的力量使他動彈不得,接著一條麻繩如蟒蛇般纏繞上來,將他緊緊地綑住。一旁半昏迷狀態的凌徹大三元也是同樣地被五花大綁起來。

        「意念轉移的技術原本是七三一開發用來延長天皇的壽命的,可惜這種科技不能適用於常人身上,只能作用於超能力者。其基本原理是先以念力將磁性物質上寫入完全的意念資料,再經由另一個意志空白的個體讀取吸收。當初山村志津子就是用這種方法將自己的思維保留給貞子,所以一般人是做不到的!也因為如此,我如果想延續自己的生命,就必須先成為超能力者,這就是整件事的因果關係!如今我將實現人類長久期望脫離生老病死的夢想,為了這一天我無所不用其極,你們等著看吧!」

        說完,他轉身準備各式手術用器材。

        (可惡…,難道就這麼讓他得逞嗎?錄影帶已經毀了,再也沒有辦法了…)

        鈴木心想。

        神津恭介開啟磁帶機,戴上電子頭箍,集中注意力開始進行念寫…。

        (非阻止他不可,否則世界將淪於這魔王手中…)

        這時一個瞬間即逝的念頭閃過,他想起了什麼。

        (對!那個名字…。黃羅小五郎!)

        鈴木想起:黃羅小五郎不就是今天報上那位詛咒錄影帶下的最新受害者嗎?而剛剛他所塞入放影機的那捲錄影帶…搞不好就是死者所留的最後希望!

        (只好賭一賭了!)

        他勉強地移動到可以勾到遙控器的地方,好不容易啟動放影機。

        (接著得打開電視電源。)

        「鈴木先生,你還在做無用的掙扎呀?」

        沒想到神津恭介已警覺到一切。

        鈴木光司頓時覺得胸口一陣悶痛,幾乎無法呼吸,心臟也快停止跳動!

        「住手!」凌徹叫著撲在口吐白沫的鈴木身上試圖保護他,然而卻抵擋不了看不見的念力侵襲。
        「就叫你們乖乖的別搞鬼…。」

        鈴木光司勉強撐住身子,嘴角露出微笑:
        「該是做個了結的時候了。」

        一時,神津恭介為了對方不知所以的詭異笑容不知所措,鈴木便在這瞬間的空檔往前一躍撞在電視上,用鼻子按下了電視開關。

        神津猛然驚覺,一頷首,鈴木全身烈火焚燒起來!

        「鈴木老師!!」凌徹嚷叫著。

        「哇!對不起,高山龍司,我來贖清我的罪過啦!」鈴木嘶吼,全身頓時在強烈念力的作用下炸成斑紅的火花。

        「不~~!」

        「找死的混帳東西。」神津恭介不屑地調頭,突然被身後某種怪異的聲響吸引。

        『伊熊…。』女人的聲音。

        是誰在叫著我的名字?他一回頭,不禁傻住了。電視螢幕上是那個二十多年未見的慘白的小女孩臉孔,正睜睜地看著自己。

        他試圖用念力關閉電源,但那臺電視如同裝上電池般在插座盡毀的狀況下依然正常運作著。畫面的鏡頭開始拉遠,如同當初凌徹大三元所看到的景象一般,人影縮小,十個少女一字排開共同發出刺耳的悲鳴!

        接下來發生的是凌徹未曾想像過的事。少女們如湧向前,透過如窗戶般的電視螢光幕爭先恐後地爬出,一隻隻帶著仇恨的手穿越二十多年的時空隔閡往前推進。

        「可…可惡,妳們這群怪物!」神津大叫。

        貞子陸續爬出,醫師使用念力才將一個貞子分解,其餘九個已將他包圍。貞子們將他團團圍起,個個發射『眼珠老頭光線』。

        「不、不,走開!走開!」

        神津恭介逐漸招架不住,突然一道令凌徹大三元無法直視的強光爆發開來!

        他只覺得頓時大地天搖地動,然後接連不斷的巨響、火燄…。

        神經如同脫了線,知覺喪失…。

        ******

        大阪某戶人家…。

        一個七歲小孩將剛才郵差送來的包裹拆開。他喜孜孜地抓著那印有『旅遊指南 小五郎旅遊社』標籤的錄影帶放入放影機中播放著。

        過了十幾分鐘,不耐煩的小孩子跑開,來到廚房找母親:        「媽媽,好無聊喲。那帶帶怎麼什麼都沒有…。」

        客廳未關的電視始終只有黑痲的畫面閃爍著、閃爍著…。

        ******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尾聲)

作者:凌徹大三元


        敬啟者:

        今天已經是一九九九年八月二十二日。在事件結束後已經一個月的今天,我~凌徹大三元~這次恐怖事件的倖存者在此做最後的記錄。

        我與鈴木老師潛入神津宅邸的那天,在那道閃光後我失去了知覺,不確定發生了什麼事。唯一可以說的是,三天後我在長谷醫院的病房中醒來,全身因嚴重燒傷而裹著層層紗布。警方告訴我神津家疑似電線走火而完全付之一炬,並詢問我事件經過的詳情。我雖明知那絕非電線走火,但由於整件事太過玄奇且缺乏證據,我只好以一無所知作為回答。

        由於醫生說我可能有輕微腦震盪,對事情的記憶可能不清楚,警方對我的詢問也只好作罷。

        詛咒的解除是可以確定的,此後再也沒有傳出任何疑是心臟麻痺的死亡案例,而我的父母也健在無恙。

        在醫院待了兩個星期終於出院,這些日子多虧了希映八重子和希區烤栗子不辭辛勞地對我百般照料。已死無全屍的鈴木光司老師被警方列為失蹤人口,一直替老師擔心的他們倆,我自然沒將事實的真相告訴她們。

        原本想將此事做為心中一生秘密的我,昨天竟遇到難以解釋的事,這也就是造就諸位讀者看到這篇小說的原因。

        鈴木光司老師原本計畫以『光正堂』為新筆名發表這篇我們經歷的恐怖故事,卻在他正式動筆前便慘死。原本以為這將成為乏人問津的過去,沒想到昨天我竟接到一份厚重的包裹。

        打開一看,裡頭竟是這篇小說的電腦打字原稿和一張磁片。

        我讀出磁片的檔案將小說看完,震驚之餘發現裡頭有鈴木光司老師寫給我的一封信,顫抖的我一讀完那封來自地獄的冥書,立刻決定將這篇小說丟入網路上流傳。

        鈴木老師竟在我們看不見的情形下完成了這作品,這是老師死前強烈的意念殘留呀!

        就像先前所說的,人生前未完成的遺志會造成意念重播的現象,直到某天目的達成後,死者的殘念才會消失,只是我不知道這一天會有多久…。

        念及此處,我不禁打從心裡發寒、發抖,對不起了,各位讀者!

        凌徹大三元

        Ps:鈴木光司老師的一封信:

        『To 大三元:

        我雖已離開人世,但強烈的心願趨使我非將這篇作品完成。我不願就這麼死得沒有價值、無人知曉。希望你能幫我將這篇我最後的心血結晶流傳出去,越多人看到越好,直到全世界都知道我鈴木光司這號人物…。

        希望每個看過這篇作品的人都能在三天內傳給其他人看,否則恐怕會有噩運當頭,會發生什麼事?我可不敢講…。

        這是我最終的願望,希望你可別把它看似詛咒才好…。

        鈴木光司』

        另一個詛咒開始…。

~~~(全篇完)~~~
1999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