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5月22日 星期一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五)

        「大三元,你怎麼了?」

        希區一聽到凌徹的慘叫便衝出房間,然而客廳卻不見他的蹤影。她瞥見電視的電源被關上,八重子止住淚聲也跟了出來。

        突然她聽到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是從浴室傳出來的。

        凌徹整個人蟠附在馬桶邊,面如死灰。



        顯然他剛嘔吐過。

        「大…大三元…,怎麼回事?難道那卷錄影帶…?」希映全身顫抖。

        「等等!」凌徹發出微弱的聲音說著:「那卷錄影帶…真的有問題,別去碰它…。」

        希區停下正走向電視的腳步。

        「大三元,你究竟看到什麼?」

        「我…我無法解釋,我看到了…看到了原本不可能看到的東西…。」

        「到底是什麼?」

        他想起自己在電視中見到的那個熟悉的面孔,忍不住打從心底發毛。

        「我看到了…,」他嚥下口水說:「我看到了…我自己。」

        「什…什麼?」

        「沒錯,我自己。這卷帶子絕不是正堂所做出來的,雖然我不知該如何解釋這一切,但這卷錄影帶的源頭,有必要追查出來。」

        他扶起自己不大穩固的身子,直奔電話旁抓起話筒。

        「喂?『謎人雜誌社』嗎?請找凌徹大四喜…。喂?老爸,還記得前幾天早上你跟我說…?那個…,告訴我一下。哎呀,現在沒時間解釋,一切等回來再說。」

        他抓起紙、筆抄下一些東西。

        看著自己的手錶:十點二十四分。他看錄影帶的時間大概就是十點十五分左右。

        不理會八重子和烤栗子疑惑的眼神,他從錄放影機抽出錄影帶,正準備往外衝時,不知想到什麼,他回頭望著自己家的兩臺錄放影機許久。

        「八重子…。」最後他說。

        ******

        黃羅小五郎終於明白自己是再也見不到杜鵑美人了。

        當時的自己是個事業將走入高峰的外科醫師,然而妻子美代子的死將一切都帶走了,希望、地位、錢,還有唯一的孩子。這難道真是報應?當初便是為了這些才強迫自己和這個毫無感覺的女人結了婚,如今她一走,把所有她曾帶來的好運也給收回了。

        對杜鵑美人來說,他只是個無名的失敗者,不再具有吸引力。

        小不點也在昨天被岳父那邊的人帶走,現在的自己真的是孤家寡人一個…。

        經過『謎人雜誌書局』,他意外地從店門口看見櫃檯小姐那親切的笑容和豐滿的身裁處處吸引他走近店內。

        「客人您好,請問您需要找什麼書嗎?」

        對方水汪汪的眼眸、挑染成褐色的頭髮順著頸部的曲線束在左肩上,豐挺的胸脯讓他幾乎忍不住心中的一股衝動。

        「我想找本書…,」黃羅喃喃說:「關於教我這樣的人如何討好像妳這樣的女人…。」

        「呵呵…。客人您真會說笑。」她特意將手掌攤開,讓黃羅瞧見她無名指上的結婚戒指。

        然而小五郎不但視而不見,反而將她的手緊緊握住。

        「客人…,別這樣。」對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我是『長谷』醫院的外科醫師-黃羅小五郎,妳若願意…叫我小五郎就好。我還不知道像妳這樣的美人的芳名呢,不介意告訴我吧?」

        對方不肯回答,只是有些掙扎。

        黃羅從她胸前的名牌得知,她叫『既晴風信子』。

        「風信子…,好名字…。」

        遠遠的一個中年人在店內和自己兒子掛完電話,看到櫃臺情況不太對,走過來介入小五郎和風信子之間。

        這個中年人就是凌徹大四喜。

        「這位客人,」大四喜說:「不知您遇上什麼問題?我是這家雜誌社的編輯,若有什麼需要,問我是最清楚的。」

        「哼!」黃羅將握緊既晴的手鬆開:「他媽的,我問她安全期你知道喲?」

        「嗯…,這個嘛…,依據我的推算,她上次來是…。」

        「老公!」風信子憤怒的叫聲打斷大四喜腦中加減乘除的盤算。

        「狗屎,我在幹什麼!」大四喜恍然大悟般地用力一甩手,展露怒容罵道:「混帳王八蛋!連我老婆你都敢…!」

        然而黃羅小五郎早就一溜煙不知人影了。

        ******

        神奈川縣最大的私人醫院-『長谷』。

        無論是設備、環境和醫師素質都堪稱全國屬一屬二的大醫院,它的業務一向以服務社會名流與達官貴人為主。

        走進這巨大的白色象牙塔,北野謎熊有一種說不出的肅然感。

        踏入這裡的藥劑室,工作人員並沒有停下手邊的事而將心思轉向牠身上。

        會員路人A的惡耗已傳遍醫院,大家都明白北野警官此趟所為何事。

        北野謎熊隨機挑了幾個同事問了有關會員君的私人問題,並沒有特別的收獲。這個案子他本就打算以強盜殺人做了結,如今來這一趟既然沒有其他意外…。

        ──就這樣子了…。──

        牠閤上筆記本。

        突然像想到什麼的,牠問:
        「會員君的工作地點只挶限於此嗎?他不會到其他部門去?」

        「不會。」同事們說:「他不過是個小小藥劑師罷了。」

        「喔…,這樣呀。」北野又問:「哪裡可以到外科手術室呢?你們知不知道黃羅小五郎是不是在…?」

        「黃羅醫師呀,他已經好幾天沒有來上班囉。家裡發生那樣的悲劇,院長給他休息一個月,如果您要到外科中心,只要走靠右邊的走道,大約五百公尺的距離,然後搭電梯到地下十樓。」

        五百公尺?地下十樓?這醫院還真不是普通的大…。謎熊想。

        「那…,神津恭介醫師在那可以找到他囉?」牠問。

        「外科中心就像神津醫師的家一樣,去那一定找得到他。」

        「謝謝。」

        謎熊開始他五百公尺的旅程。這次雖然沒有重大發現,但讓他放不下心的是…是死去的會員君身上那股怪味…。那種味道並不是來自他工作的藥劑室,牠剛剛已經用自己的鼻子確認過了。

        那麼,那種味道到底出自那裡呢?

        ******

        時間已是下午三點,戴著黑色墨鏡的肥胖中年男子如同最近三天一樣,每日守在『碑戶』小學的門口。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想做什麼?

        看到今天早上的報紙,又死了七名學童,其中還有不是這所學校的學生。

        他知道傳染已經擴散開來了。

        十年前,他曾經阻止類似的事情發生,如今一切又再度重演,他感覺自己這次似乎無能為力。

        ──我還能幹什麼?難道上次我做的還不夠多?──

        他想。

        看看手錶,他鑽入自己那台豐田汽車,驅車返家。

        ──管他的,反正我已經對病毒免疫,這不干我的事。──

        他如此安慰自己,然而內心的深處,良知的掙扎令他格外痛苦。

        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住所。

        一下車,看見有三個人影正杵立在他家門口等著,他著實吃了一驚。

        對方是一男兩女,看來似乎只是中學生的年齡。

        男的似乎是帶頭的,他走向自己面前說:
        「我是凌徹大三元。我們在這已經等您很久了,鈴木光司老師。」

        鈴木光司帶著全身的肥肉顫抖了一下,因為他見到凌徹左手舉起了一卷沒有標題的黑色錄影帶。

        他臉色已慘白。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