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5月19日 星期五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二)

一九九九年 七月九日 大阪 中午十二點二十分

        「關於總理這次換心手術的細節,請我們這次主刀的醫生~黃羅小五郎和各位解說…。」院長一招手。

        「喔…。是的…。」黃羅心不在焉地拿起幾張膠片放在投影機上說著:「各位都知道這次所用的人工心臟是由瑞典科瑞比公司最新研發的產品…。目前國內唯一有能力引進這種高昂的科技只有我們『長谷』醫院…。」

        總理換心手術就是明天,新聞界漠不關心這次手術的成敗。然而記者會上,黃羅卻難掩心中的不安…。底下記者手中的鎂光燈發出刺眼的強光在他身上閃耀著,他等了一輩子的出人頭地就是這個機會,然而…。



        ──家裡難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他心想。

         從昨天晚上到今天一大早,他撥了十幾通電話回家,一通都沒接通。

         家裡的電話佔線了一整天?

         這是結婚七年的他從未遇到過的事情。

         美代子並不是長舌之人,不習慣與左鄰右舍攀談,雖說是閒得發慌的家庭主婦,但對電視著迷到可以在家看上一整天錄影帶不出門都沒關係的她,也不太可能去了什麼地方…。

         縱然自己從未對這個結縭七年的妻子有半點愛意,但他卻對她懷有深深的愧意。

         和美代子的結合完全是看上她的家世和背景。

         為了順利唸完醫學院,財務他需要一個靠山,美代子之父是實業家,這樣的條件吸引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他…。當然這些是單純天真的她所不知情的。

         想起昨夜和杜鵑美人身影交疊的情節,他對美代子的關心乃出於愧疚的罪惡感。

         「抱歉,有電話找黃羅小五郎醫師。」一位櫃台服務小姐突然闖入記者會大廳。

         與會人員沒有一個不停下手邊的工作回頭。

         「不會看看場合呀…?」院長一揮手:「現在記者招待會,請他有事晚點再打來。」

         「院…院長,是警局來的電話。」服務小姐露出無辜的神情。

         黃羅愣了一愣。

         「黃羅醫師的夫人,黃羅美代子今早被發現於家中過世…。」

         頓時,記者的鎂光燈打出比剛才更猛烈的強光在黃羅小五郎已呆然的表情上狂舞著…。
         ******
         「什麼!?要把我換掉?」黃羅吃驚地從椅子上跳起來,瞪大著眼。

         「慢點…,你先別激動。以你目前的狀況並不適合動刀…。」院長雙手一攤。

         「你可知道這樣的機會我爭取了多久嗎?你…你怎麼能這樣說換就…。那明天的手術你打算交給誰主持?」

         「這麼重要的手術當然要首席外科醫師親自出馬了。」一個瘦骨如柴的高個子從院長身後走進黃羅的診療室。

         「神…神津前輩?」

         那男子鷹鉤鼻旁那雙冷峻的雙眼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小五郎。

         「院長,讓我單獨跟他談談吧。」

         「好、好,就交給你了。神津兄。」院長退出門外順手將門帶上。

         「小五郎。」神津恭介低沉不帶情感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流出:「醫院底下有些消息傳說你一直想跳到我頭上來,是不是呢?」

         「怎…怎麼會?前輩…。」黃羅低著頭答道。

         「你不說實話也沒關係。」他清清嗓子:「我只是要你看清楚情況。我知道對於這次總理的手術你爭取的很積極,我原本是樂觀其成的,但我發現你熱衷過了頭,忘了醫師的使命感來自求取更多的技術和知識以救人一命,而非在媒體前作秀。一個小小簡單的換心手術會引起這麼多大眾的關注也讓我吃了一驚,其實這手術沒什麼,只是接受手術的人身份特殊點,但並不會影響手術的難度。」

         「…………。」

         「小五郎,如果你妄想以這個小手術騙到世人無知的名聲而騎到我頭上,那就大錯特錯了。我今天的地位得來絕非佼幸,你根本對我一無所知,不知道我曾做過什麼事…。」

         「…………。」

         「唉,」神津恭介搖搖頭:「夫人的事我很感到遺憾,讓你喪失了這次成名的大好機會。不過你既然成為不了一名好醫生,也當不成一個好丈夫,不如當個好父親吧?你還有個兒子不是嗎?趁還來得及的時候…。我走了。」

         「…………。」

         等那瘦高的身影消失在閤上的門板後,黃羅小五郎忿恨地甩掉辦公桌上的檯燈。

         「他媽的!」他狠狠地咒罵著:「臭屁的怪老頭只會唱高調,憑什麼對我說教!?去死吧…!通通給我下地獄!全部…!」

         取代憤怒來襲的,是無盡淒涼的挫敗感,逼得小五郎痛哭失聲…。
         ******

一九九九年 七月十二日 橫濱 早上八點整
         「孩子,早呀。」攤開晨報,凌徹大四喜說。

         「喔,老爸,早呀。」凌徹大三元打了個哈欠說:「老爸,最近在忙什麼新聞呀?」

         「嗯…。前兩天總理的換心手術很成功,這下名醫神津恭介的名聲可更響了。對了,你那自殺的同學不就是他的孩子嗎?怎麼好像對他沒有影響似地…。」

         「別亂說,屍體還沒找到,也許還沒死也說不定呢。至少大家都這麼希望著…。」大三元咬了一口果醬麵包唸著。

         「孩子,你那同學聽說不是他親生的是吧?」

         「老爸…。你當記者的壞習慣還是改不了喲?連我同學的隱私也要探…。對啦,他們倆確實沒有血緣關係,好像也不怎麼親近說…。喂!你可別在報上大作文章喲,太缺德了。」

         「孩子,我怎麼會?」凌徹大四喜放出違心之論。

         「最近還有什麼有趣的消息沒有?」大三元說著又咬了一口麵包。

         「呵呵,最近校園怪談似乎又重生了…。」大四喜挪挪眼鏡笑道:「七夜怪談這部片賣得好像不錯,讓一些老掉牙的校園鬼故事又在學生之間風行起來。傳說市立『碑戶』小學的學生中正流傳著一卷貞子的錄影帶,恰巧昨天有兩名碑戶小學的學童死於心臟休克的猝死症,讓這謠言傳了開來…。」

         凌徹大三元怔了一下,嘴巴咬嚼的動作停頓。

         「其實這種無稽之談你老爸我根本是懶得採訪,只是編輯部想湊湊七夜的熱潮,安排我和幾個助手去訪問『七夜怪談』的作者~鈴木光司,問問他對自己的作品產生這樣的社會影響有什麼看法。呵,連搞新聞也得趕潮流…。」

         「是…是呀。」大三元慢慢嚼著麵包,心思卻已飛到他處。

         「對了,早上你還在賴床時,你同學希映八重子打電話過來,問你今天要不要和她一起去看『星際大戰首部曲』。聽說大爛片一部,不是嗎…?喔,我看八重子那妞對你蠻有意的,什麼時候那個那個呀…?」

         大四喜比出ooxx的手勢說:「可別跌你老爸的股呀,把咱們凌徹家風流一世的招牌給砸了…。」

         「喔…。」大三元隨意回應著。

         做父親的皺皺眉頭:今天對他講這話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莫非這小子動了真情?看他一副陷入情網的樣子……。
         ******
         黃羅美代子的死因確定為急性休克猝死症。

         死者生前拿起電話筒不知打算撥號給誰,就在當頭心臟病突發死亡,話筒垂落在一旁,沒有掛上。

         當晚,家裡唯一的小孩正就讀於市立『碑戶』小學的黃羅小不點在同學家住了一晚,隔日早上返家才發現電話旁已冰冷的母親軀體,雖然立刻撥了醫院的急救電話,但為時已晚…。

         奇怪的是,美代子生前並無任何心臟方面疾病的病例。

         儘管如此,現場並無任何他殺及外人入侵的跡象,唯一讓北野謎熊警官不解的是陳屍現場的客廳那台二十九吋的大電視…。

         那台電視被轉到一個空的頻道上,畫面一片黑麻,電源沒有關掉。

         死者生前想看什麼節目?又為什麼要將電視轉到一個空的頻道上呢?

         這個疑點,北野謎熊並沒有對長官提出來。

         雖然費解,但他覺得無傷大雅,只想快些結案…。

         「調查報告就是這樣?」長官閤上資料夾問。

         「是的,單純的死亡事件。」北野答。

         「沒有任何疑點?」

         他搖搖頭。

         「好吧…。那這件案子就這麼了結。將它歸入卷宗吧…。」

         「是。」

         北野謎熊拿取資料夾正準備離去,長官突然叫住他:         「謎熊…。其實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最近這種猝死的事件好像增多了許多。昨天又有兩名國小學童也死於同樣的症狀,希望不是什麼傳染病才好…。算了,沒事…,你走吧。」

         北野警官呆了片刻,答應一聲離去。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