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5月30日 星期二

後記

@文末小記:

  『鏡子的魔術』是我第二篇短篇作品,按創作順序來說則是第三部小說。

  有人問,為什麼要以王幹探奇案事件簿為名。

  其實在我初期寫作過程中,前三部作品(到這一部為止)都各是獨立的故事,主角不同、背景不同、故事之間也毫不相干。然而這些故事都有一個共通的人物,那就是王幹探。他雖然不是主角,但由於我甚喜歡這個由自己創造的人物,所以不管任何作品都會或多或少有讓他露臉、跑跑龍套的機會。

  這些案子或許都由不同主角所偵破,但卻全是王幹探周圍所發生的事。

  所以我拿他的名號作為自己所有作品的抬頭,算是一個具有異類特色的標記。

  然而一直到了第四部作品『背影的追尋』,我改變了想法。打算把我全部作品的主角做個統一,成為完整的一個系列作品。於是我創造出了小唐和屌光這樣的搭檔組合,第一次應用在『背影…』那篇。

  現在呈現在諸位面前的『鏡子的魔術』是我回過頭來重新修改主角的部份後所完成的。接下來的工作我仍會拿出以前的作品重新修改以達統一的標準,只是工程之繁重不知何時能完工。

  這篇原來創作時間只有短短兩天左右,這是我從以前的本格謎題轉型成為心理分析和邏輯推論的嚐試里程碑,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寫更多短篇集結成短篇集出書。

  談起小唐和屌光這兩人創造的原始模型,我得老實說是有點模仿克麗絲蒂筆下的白羅和海斯亭這樣的搭檔組合。比起福氏和華生,他們兩人的互動更明顯、更生動逗趣。我熱愛這兩個人物,甚至有想超越的心理,因此對小唐和屌光的背景和過去格外下工夫,希望能讓人覺得栩栩如生。

  也許現在讀者還沒感覺到他們的獨特性在哪吧?

  比起以往白羅和福氏兩個正義神探,我比較喜歡『有缺陷』的人,那種亦正亦邪的角色更能打動我的心,相信那種人就生活在我們周圍。人物互動和內心衝突的描寫希望會成為推理小說家的一個重要課題,而不只是流於詭計設計,這樣才能創作出不朽的作品。

  其實我已經有一套計畫在運作著,我喜歡倒敘故事的追尋手法,也就是當大家都習慣我筆下的人物時,我才寫新的作品說明小唐和屌光的第一次相識,還有和王幹探的關係,甚至因為小唐出身無父無母的孤兒設定讓我能再加入他尋找生父生母追尋自己身世的劇情。

  另外你一定發現我故事中的人物名字會重覆使用,其實這些都是我好友的本名,覺得好玩,也懶得編其他的名字,所以會產生這種混淆的狀況發生。That’s all!

翻舊帳 - [鏡子的魔術]放上來囉

今天把鏡子的魔術也放上來囉! --2006/5/31 18:19

關於我的作品集與創作年表, 請參考此處

鏡子的魔術

王幹探奇案事件簿之番外篇

鏡子的魔術

作者:光正堂



  我翻開了回憶錄中空白的一頁,此時我所要寫下的故事是發生在一年多前,可以完全說是微不足道的小案件,至少在我倆所偵辦過的案子中,這件是最不引人注目的一件。新聞媒體對這件附帶性的小竊案並沒有付出多少關注,反而對其後所產生的周氏企業內部虧空公款案的內幕極有興趣,據說該案牽連許多的高級職員,不過這跟我所要談的事無關。我所要提的只是這黑幕前的導火線,一樁平凡的小竊案。

  既然如此微不足道,為何我要大費周張地談它?實在是我的夥伴解決這案子的方法令我印象深刻,他那驚人的觀察力和邏輯法在這案子中,我認為表現地非常傑出。就一個『搖椅偵探』來說,他光是坐在椅子上翻玩著心愛的口袋象棋,細聽委託人講述事件始末,聽完後直接了當地指出真相﹐真是神乎其技!

  這是某個星期三的晚上,我和我的合夥人無奈地縮在這間破公寓中|也就是我倆合辦的『月影徵信社』中。此時,屋外正下著滂沱大雨,屋裡的空調也壞了,悶熱空氣使得我倆有點焦躁不安。

  「唉,街上一個行人也沒有,我看今天也招攬不到生意了。」

  我挪動著椅子靠向窗戶,低頭望望街道說著。

  「嘿,小唐!」見我合夥人沒有任何回應,我叫了起來:「我們已經連續一個多月沒生意耶,你起碼該表示點關心嘛?」

  「這生意不上門我有什麼辦法?」

  「胡扯,分明是你拒絕太多委託了!為了維持這家偵探社,我想你偶爾接一兩樁那種…。」

  「煩吶,屌光!」他皺皺眉頭:「我們開設這家徵信社可不是為了一天到晚幫外人查什麼丈夫外遇、妻子不貞這些事呀。我所期望的,是能夠辦些稀奇古怪的案子,你當初不也這麼想嗎?」

  確實,當初我倆都對偵探這種工作存在著浪漫的美夢,我想是受了太多推理小說的影響吧。但是現實社會誰會需要私家偵探呢?追蹤各種桃色事件是私家偵探唯一、也是最好賺的工作。

  「我得提醒你一下,本月咱們的收支已經出現赤字,過兩天還要繳房租,現在連登報打廣告的錢都沒了。要維持理想可以,我的建議是,找份兼差做做。」

  「你不是已經靠送報和寫一些狗屁不通的文章投槁嗎?」

  「唉呀!光我一個人的所得…。」

  「等等!」他打斷了我的話,看了下手錶:「九點半了,我要看『X檔案』。」說著,他扭開桌子前那臺殘破不堪的十八吋彩色電視開始欣賞著。看科幻影集是我倆一個禮拜唯一的消遣,只是我現在有點煩躁,沒法子定下心欣賞。

  詭異的片頭旋律隨著伴隨著喇叭所附贈的雜音流出,突然間,聲音中斷,畫面轉為一片花白。

  「該死,老毛病又犯了!」他咕噥著走過去,對著我說:「別擔心,這蠢材不打不成器,拍拍就好了。」

  接著小唐他開始對電視機上下其手,左拍右打,但毫無起色。

  「快呀,寶貝……快呀……。」又是一陣敲打。

  嗯,沒反應。

  「混帳東西!」小唐用力朝電視外殼踹了一腳,碰的一聲,青煙夾雜著火花自後頭映像管冒了出來。畫面從一片花白變為死寂。

  「唉呀呀,真是物極必反,狗急跳牆呀。」我的合夥人滿面愁容地頹坐在椅子上。我想,既然沒電視看了,何不繼續方才的話題呢?

  「別急,屌光。」他打斷我的話:「如果我沒猜錯,有生意上門啦。」

  我仔細一聽,果然有一陣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而且越來越近。依據經驗,在這種時段和外頭下著大雨,若不是很緊急的問題是不會有人冒雨趕來的,事情越是嚴重,我們就越可以趁火打劫,哄抬價格,因此我嚴陣以待,準備歡迎這位倒楣的委託人。

  「啊,太好了,你們全在呀。」門一推開,一個五短肥胖的男人跑了進來,失望的表情瞬間扭曲著我的臉部,因為來者是個白吃白喝的討厭鬼。

  「喲,是王探長呀!」我的合夥人上前熱情地招呼。我永遠搞不清他倆之間的關係,聽小唐說,他和王幹探是在高中時期因緣際會而結識的。

  王幹探掛好雨傘後瞄我一眼:「咦,光兄的臉色好像不太好呢?」

  「哇哈哈,天氣悶嘛!你是知道的啦。」我裝一副和善臉混了過去。

  「唉呀,小唐,真是好久不見!我今天突然湧起一股懷舊的衝動,覺得非得來看看你、敘敘舊不可!」

  ──聽他在鬼扯淡!──

  我心裡對王幹探的話深感不滿,每次他都藉敘舊的名義跑來,結果談的盡是關於他現在所辦的案子。想不幫他又不行,因為我和小唐每每需要警方對某些案子的相關資訊還是得透過這位『友人』手中取得。看來這次又得做白工了。

  「你們最近過得還好嗎?」我們還來不及回答,他又說:「看來還不錯嘛。對了,你們想知道我最近過得怎麼樣嗎?」

  ──不想。──

  又來不及開口,他就說:「是這樣子的,我最近接辦了一樁離奇的竊盜案,我想你們一定會感到興趣的,所以我特別準備了一些資料帶來與你們分享。」

  ──這老奸巨滑的!──

  我就知道沒有人會半夜冒著大雨跑來敘舊。

  王幹探此時從他的公事包內取出幾份文件和一本筆記說著:

  「這是上星期二晚上十點三十分發生的事。受害者是周氏企業經理:勞德康。案發地點是位於既晴北路四段的自宅內。

  勞德康是一名年近四十的中年人,由於十年前的一場嚴重車禍,使得他下半身癱瘓,行動須要靠輪椅。他因為有先天性的疾病:精蟲少量症,所以結婚十年仍膝下無子,妻子邱心儀要求離婚後即再婚,不久前已移居美國。所以勞先生是孤苦無依的一人,而他的住處乃是一幢二層樓的花園洋房。

  妻子離去後,他只得顧用一名護士和一名女傭幫忙處理家務並照顧自己的生活起居。另外他也顧用了一名退休警察當警衛,全天候保護屋子的安全。

  護士和女傭的姓名分別是『企鵝呆』和『小小方』,已在勞家工作一年,勞德康對她們的評語是:認真負責,辦事細心。

  至於警衛劉帥德則是暮氣沉沉的男子,兩個星期前才來這工作,勞德康對他的評語是:『敷衍茍且、因循怠惰,時常在工作時睡覺或出去找人聚賭。真是用錯人了,當初是看他年紀一把還失業,可憐他才…。』

  以上是家庭內的成員狀況,從受害者口中我們得知當晚情況是這樣的:



  晚上九點半,護士照料好勞德康上床睡覺後,便偕同女傭一起離去。這是她倆的下班時間,其工作都是自早上六點開始到晚上九點半結束。

  這天警衛劉帥德藉口家中老母生病返家,所以屋子內只有勞德康一人,也許是有點擔心,晚上他睡得並不安穩。

  約十點三十,勞德康被某些聲音吵醒,他才從床上立起身子,一名矇面男子已出現在他面前。這名矇面男子一身玄黑打扮,黑色牛仔褲、黑色皮靴、黑色襯衫、手套外加一件黑色的皮夾克,連頭上都罩著黑色的面罩。唯一不是黑色的就是他手上拿著把閃閃發亮的藍波刀。

  勞德康觀察說,歹徒的面罩似乎是自製的,像是用襪子挖了兩個供眼睛窺視的洞。」

  「什麼?你是說,只看得到歹徒的眼睛嗎?」我的夥伴打斷問。

  王幹探點點頭又繼續說:

  「歹徒將勞德康架上輪椅推了出去,這其間因為受害人拼命抵抗,所以房間有些許東西被砸毀,顯得有點零亂。

  終於,歹徒將勞德康帶到其書房,接著將書架推倒,牆上所隱藏的保險箱便顯現出來。保險箱是轉盤式的,歹徒用左手快速地轉動著輪盤,過了一會兒才洩了氣般將手插入口袋,轉身面對勞德康吼叫道:

  『該死,這保險箱的號碼究竟是多少?』

  然而這是重大的疏失,歹徒脫口而出的話語讓勞德康認出聲音!

  『別想我會告訴你!』受害者抗拒著。

  歹徒聽到勞德康這麼說,也沒再說話,只是靠近他一陣毒打。最後勞德康終於屈打成招,說出了密碼。

  他想:反正我已從聲音知道對方是誰了,以後再報警抓他也不是難事,只怕惹他動了殺念就不妙了。

  就這樣,歹徒盜走了保險箱內所有的現金三十萬,還有一些『重要文件』。

  『重要文件』容我待會兒再詳述。關於被盜的現金原本是公司兩天後準備與廠商接洽合同的訂約金,歹徒就盜走這筆錢並將勞德康擊昏後揚長而去,直到隔天早上六點,護士和女傭來上班時才看到勞先生昏倒在書房然後報警通知。

  被害者後頸被重物敲擊,所幸沒傷及背脊,保住性命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以上就是當晚案發的經過。」

  「嗯……。」我的合夥人深鎖著眉頭,從口袋掏出兩顆棋子在掌心中拿捏著,這是他開始思考的徵兆。

  「這案子……,太可疑了……。」小唐說著。

  「在我看來,這是很普通的竊案呀,有什麼好奇怪的?」他沒有理我。

  我對王幹探問:

  「對了,你不是說受害者認出歹徒的聲音嗎?結果呢?」

  「唉,難辦的地方就在這了,這也是我今天來的目的……,啊!不,我今天來主要是為了敘舊,只是順便提提這有趣的事罷了。哈哈!」

  我對他慌張的解釋不屑一顧,催促他挑重點講。

  「這得先從那份被盜取的『重要文件』說起。兩個月前,周氏企業內部出現了嚴重的虧空案,公司內部有人做假帳挪用了近千萬的公款。這件事公司懷疑是勞德康底下某部門的職員幹的,於是交由他一路追查下來,終於發現是公司裡一名名叫『陳皓天』的職員所為。那些『重要文件』便是勞德康苦心收集的所有罪證。本來打算在上星期四提交給委員會的,沒想到星期二就被盜。而勞德康所認出的聲音,就是那名職員-陳皓天。」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不抓他?難道他已經潛逃國外了?」

  「不,我親愛的屌光。」我的夥伴總算開口:「一定有不能抓他的理由,否則我們的王探長就不會來這兒『敘舊』了。我想,那位陳皓天先生是不是有什麼脫罪的法寶,探長?」

  「嗯,他有不在場證明。陳皓天當晚在自宅內與幾個朋友通宵達旦地打痲將,但是他卻在案發前十五分鐘,也就是十點十五分以肚子不適的理由躲進廁所,直到十點五十分才返回麻將桌,這點他幾個朋友都可以做證。」

  「嗚哇……大個便要三十五分鐘!?他的肚子是彈藥庫嗎?」

  「哼,那不過是種藉口罷了,就跟劉帥德一樣……。」王幹探悶哼一聲,馬上又說:「你知道嗎?謊稱家中老母病危的警衛出現在哪嗎?這老不死又藉故請假跑來陳皓天這裡聚賭、打麻將!根據我們的資料,那老小子的老母早就躺進棺材快十年呢。至於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呢…,他說是受到陳皓天的邀約前來,陳皓天也確實承認此事。你想想看,陳皓天為了要順利犯案,知道賭性堅強的警衛只要對他下麻將戰帖,這小子絕對會赴約。支開警衛後他犯案也容易多了,這想法很合理吧。」

  我點點頭。

  「然而…。」他突然愁容滿面地說:「但問題出在,從陳皓天家到勞德康家的行車時間是不可能少於三十分鐘的,我們可是開著警車在一路闖紅燈的情況下測量,所以陳皓天在案發前十五分鐘離去也趕不到現場。而且在來回須一個小時的情況下,他離開麻將桌的三十五分鐘變得微不足道,簡直擁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從犯人知道保險箱暗藏位置的行徑可以研判是熟人,因此專案小組為了這個案子分裂成兩派:

  一、犯人是陳皓天,他運用了某種未知的手法能在三十五分鐘內來回現場,得到不在場證明。調查重點著重在如何縮短來往兩地的時間。

  二、犯人另有其人,犯人矇著臉可見不想被受害者瞧見,所以說話的音調一定會刻意地改變。可能改變的音調剛好恰似陳皓天,再加上勞德康因『重要文件』被盜早已有『陳皓天是犯人』這種先入為主的成見,所以產生某種誤認的錯覺。而陳皓天本人拉肚子這回事只能說是該死的巧合,調查重點應著重於被害者身邊其他可疑人物。」

  「嗯嗯,」我的合夥人又掏出棋盤把玩著說:「第二個論點雖然說的通,但未免建立在太多巧合上了吧?」

  「我也這麼覺得,所以還親自畫了一份從陳宅到勞宅之間的簡略地圖帶來,也許你們瞧瞧會發現什麼縮短路程的奧秘。」

  王幹探說著又從公事包內抽出一份路線圖出來。

  「哇!你來『敘舊』還真是有備而來呀。」


  我攤開一看,他畫的還頗為詳細,其圖如下:

  我們三人頭湊在一起看著,王幹探開始解說:

  「這張圖上標明的時間是極精確的,下交流道後,通過高架橋底下的時間包含在右邊標示的十七分鐘內,所以不要懷疑其精確度。

  由圖中我們可以知道。陳皓天若從自宅出發,必須先橫越鬆餅西路到東路順向駛下交流道進入北向的既晴北路,一直直走就可……。」

  「好啦!不用你說我也看得出來,當我白癡呀?把手拿開,擋住了!」

  小唐似乎有點惱怒,這是他苦思某個疑點常有的情緒表現。

  「對了,順便提供一些地圖上沒有的資訊,高架橋離地面的垂直距離為十公尺,剩下的就交給你們啦!」

  我的伙伴收起手中的棋盤,抖動著眉毛,雙眼一大一小地向王幹探低聲說著:

  「我想,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勞德康曾經變更過保險箱的密碼並換了新鎖吧?」

  「不,從來沒有過。」

  「咦…,這怎麼可能…?難道還有別的解釋不成……。」小唐緊縮著眉頭,似乎碰上了思考的障礙。沒想到自認不可一世的他也有解決不了的難題,我暗地裡嘲笑著…。

  然而我馬上發現那傢伙嘴角忍不住上揚,有一股興奮湧上心頭,我知道他肯定抓住了什麼!

  「怎麼,有什麼發現嗎?」我問。

  「不,無足輕重的小事,我什麼也沒說喔。」瞞住別人自己發現的線索,看著他人像無頭蒼蠅般亂闖,然後再以高高在上的姿態教導我們這群愚笨子弟是他慣用的技倆,也是他的一種變態的消遣方式,尤其在失去了一個星期唯一愛看的電視節目後,他這種惡作劇般的怪癖更顯得突出。也許孤兒出身的他必須這樣做才能找回遺失已久的自尊和優越感吧?

  此時他已不再注視著地圖,只是閉上眼抽出口香糖嚼著,得意的笑容在他臉上越趨明顯。我覺得不能再讓他囂張下去,我們倆知道的事一樣多,他能看出什麼,我當然也可以!

  「犯人是陳皓天未免太過明顯,」在我找不出他的不在場證明的破綻,我開始改變思考方向:「至理明言:『越不可能是兇手的就是兇手!』也許犯人另有其人!」

  「至理明言?歪理,根本是謬論!」小唐他睜大地眼睛看著我:「照這麼說來,最有可能是嫌犯的就是窩在這兒的我們三人了。屌光,你在我身邊這麼久,該不會只學到這個吧?你已經被太多推理給洗腦了,現實生活中,『最明顯的答案往往就是正確解答。』我想你就是那種-大學聯考若出題『一加一等於多少?』你卻填上『王』的那種人吧?因為『二』太明顯了,所以你寧可捨近求遠。」

  ──他媽的,我就知道。每次都把我說的跟白癡沒兩樣,只不過是頭腦好一點,神氣個屁呀。從認識他就這副德性…。──

  「哼哼,」我懶得聽他說教:「你的口氣好像全都知道了?其實我想你也是一頭霧水吧?就別再硬撐了…。」

  「唉,激將法對我是無效的,雖然你方才的話真惹我有點不快,但我還是要重申:事情在我面前是再明顯不過了。偶爾試試自己解題也是挺有樂趣的。別想每次都靠我…。」

  ──靠!誰想靠你呀…。──

  他那嘲諷似的表情令人不舒坦,我將心思拉回地圖上,心想:若真是陳皓天幹的,此處必定隱藏著某種線索!

  不出五分鐘,我終於看出些什麼:

  「好傢伙!總算給我找出破綻了!」

  王幹探立即張大兩隻充滿問號的眼睛湊了過來,但是我的合夥人卻一動也不動,令我有些許不安。

  「看看這裡,」我指著地圖說道:「陳皓天若沿著鬆餅東路直行,不下交流道,再前進一點迴轉至鬆餅西路停車,此時他在高架橋的位置剛好是底下既晴北路的正上方。如果以某種起重機或昇降什麼的,他可以將車子垂直落在既晴北路上,這樣節省了不少時間。你看,五分鐘加五分鐘再加一分鐘,去一趟只要十一分鐘耶!」

  「哼哼,」小唐又發出鼻音來:「起重機?在大街上、車水馬龍的道路上吊部車子?這種膽大包天的行為居然連一個目擊者都沒有,實在是教人難以相信之事呀!」

  「也…也許用不著吊車子,」我支支吾吾地說:「車停在高架橋該處,人直接跳下去攀附在經過的車輛上…,就像成龍電影那樣……,嗯,你看如何?」

  「笑話!那可是玩命的勾當呀!別忘了十公尺呀,減去大型車四公尺的高度也還剩六公尺,若失敗了人家還當你是自殺呢!我就明說吧,找出勞德康話中的破綻才是重點。」

  「混帳!」我甩開地圖,突然靈機一動:「啊哈!原來是這麼回事呀!」

  小唐和王幹探都對我突如起來的一語感到不解,狐疑地望著我。

  這下子換我得意了。

  「呵呵,正如小唐所說的,事實正明顯地攤在我眼前咧,我居然傻到沒去注意到它!」

  「你知道什麼?快說呀!」王幹探催促著。

  「嘿嘿,」我自傲地以決定性的口吻說:「犯人其實是受害者本人!也就是勞德康先生!你們想想,他被襲擊有誰看到?這只不過是他自導自演的一齣戲罷了。」

  「了不起呀…。沒想到你竟…。」小唐已說不出話來。

  「承讓、承讓。牛刀小試罷了。」我仰天長笑。

  「真沒想到…,屌光…,」我的夥伴被我驚人的推理所擊倒,仍一臉訝異地說:「真沒想到你竟真是不可雕的朽木…,沒想到…。」

  ──幹!──我猛回頭。

  「哇哈哈!」我的夥伴前後翻仰地大笑起來:「了不起的見解,簡直是拍案叫絕的推理!一個行動不便的人把自己弄得痛苦不堪、砸破自己的家俱,動機何在?」

  「動機…當然有!」我生氣地說道:「私吞公款!別忘了那保險庫中所放置的訂約金,他只是製造被搶的藉口想吞佔這筆錢罷了!」

  「算了,先姑且不論你這個假設其他不合理處,最重要的重點是,探長,勞德康的經濟情況有急需三十萬那種小錢嗎?」

  「他一個月的收入就十幾萬了,而且事發後他還自己掏腰包補償公司的損失。我看不出有光先生所說的那種可能。」

  「哈,些撇下你那高明的論點不談。其實我一開始計排除了勞德康是犯人的可能性。明白的告訴你們吧,陳皓天確實就是你們要抓的人。」

  「那麼,你知道他不在場證明的奧秘囉?」

  他點點頭:「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看過西遊記?啊,我在問什麼傻話,你們當然看過。裡面的孫悟空有著七十二變的本領,其中一項就是拔下自己的毛一吹,可以變出另一個自己,這就是分身術!」

  到此為止,我們都還搞不清他在說什麼。

  「依我看,陳皓天拜孫猴子為師學會了這套本領,化身為兩個人,一個負責打麻將,另一個跑去犯罪。這個推論真是太棒了,絕對錯不了!」

  王幹探聽到這已經張口結舌不知該說什麼了,我也呆了好久才吐出一句:

  「老兄,相信我,你不能再看『X檔案』了。」

  「嘿嘿,你以為我在說笑嗎?分身術並非不可能的事,若你照過鏡子就可以發現那也是一種應用。不過他所使用的手法卻是透過一些先進、高科技的儀器才辦到,若是早個幾十年,人類是搞不出這套鬼把戲的。」

  「你是指基因工程?由人身上一根毛髮的基因複製,經由無性生殖可以製造出一模一樣的分身?」我若有所悟地說著。

  「天呀,朽木,我說的是科學,你談的卻是科幻?不,不對,那不是我的意思。」

  我的合夥人誇張地揮揮雙手:

  「這整個犯案手法極其簡單,毫無技巧可言!當我說出它的根本時,你們必定會驚訝地呼喊:『該死!我當初怎麼會沒想到?』我請問探長,如果你想殺某人卻又想同時擁有不在場證明,最簡單的方法是什麼?」

  「找共犯。」王幹探毫不加思索地回答,但又說:「但跟這件案子……?」

  「沒錯,就是找共犯。」小唐得意地笑著:「陳皓天在家中打麻將以維持不在場證明,而搶案則是由共犯所為。這是犯罪手法中最簡單的,你們居然都沒看出來實在令我吃驚!同我方才所說,事情太過明顯,明顯地教人忽略它。如同地球是圓的,這個事實已存在於我們腳下,然而由於於它太大、太過明顯,以至矇閉世人的眼睛有數千年之久。」

  「但那個不在場證明……?如果案子不是他本人幹的,那他在十點十五分時為何要消失三十五分鐘之久?」

  「魔術師常常運用障眼法來欺騙觀眾的眼睛。他若要在空杯子變出個什麼東西,一定會先用左手舉起杯子轉弄著說:『各位請注意看,這杯子是空的喲,絕對是空的喲。』觀眾的注意力此時已放在杯子上,而忽略了魔術師那隻沒拿杯子的右手在搞些什麼。同理,陳皓天故意擺出個『看似有破綻可找,實際卻無懈可擊』的不在場證明,你們果然全部上當,注意力全集中在『如何縮短路程』上。如果當晚他沒離開那三十五分鐘而一直打麻將,你們很可能就會猜出他是找共犯。這真是個高超的欲擒故縱的心理詭計。」

  「該死,我們真的全瞎了眼啦!方法真是再簡單不過了!但是……勞德康聽到的那個犯人的聲音呢?」

  「這也是個陷阱,讓你們誤以為案子真是他本人所為。犯人所說的那句話,只要由陳皓天預先錄在隨身聽裡,交給共犯來播放就行了。我所說的高科技儀器就是指這個,一個迷你隨身聽,這樣你還有任何疑問嗎?」

  「原來……。不,不!事情已再明顯不過啦,我所有的疑慮已一掃而空啦!」

  王幹探高興地起身,將桌上的文件收回公事包內,這時手上摸到那張路線圖,他憤恨地把它撕掉,口裡唸著:「該死的障眼法,害老子上當……。」

  「我有個問題,他為何非把嫌疑往自己身上攬?若能把案子弄得跟自己無關不也很好嗎?」

  「不,這次犯罪的目的很明顯是為了那份能證明他自己盜用公款的『重要文件』,警方一調查就會知道他的動機最明顯,既然嫌疑是無可避免的,那不如加深自己的嫌疑,然後再加以洗刷不就得了?相信警方在苦思他不在場證明徒勞無功後,自然會將調查轉向『犯人不是陳皓天』的另一派說法,這樣就正中其下懷了。」

  「哼,那混蛋跑不掉了,現在只要查出最近誰從陳皓天身上獲取利益就能找到共犯!」王幹探自信滿滿地說著,又問:「小唐,三十五分鐘往返兩地真的是不可能的事嗎?」

  「嗯,我信任你們警方專業的測量和判斷。」

  王幹探得到滿意的答覆就回去了,根本就忘了到這來『敘舊』的目的。

  「嗯,你究竟是怎麼看出來的?」我很不情願地問。

  「屌光,當我聽完被害者所敘述的情況後,我就發現犯人的行為有三個矛盾處。

  一、犯人跟被害者認識,所以戴上面罩讓被害者認不出來是毫無疑問的,既然如此,怎麼會開口說話讓對方認出聲音?

  我一開始的解釋是:犯人疏忽了。因為試開保險箱不成,一時情急才說溜了嘴。這個解釋我不太滿意,但暫且讓它成立。

  二、犯人為何要試開保險箱?你也聽到,犯人一闖入就抓著被害人進入書房,並且找到保險箱。然而他連密碼都沒問就開始轉動著數字盤想打開,若換做是你,你會這麼做嗎?身旁的人質就知道密碼,只要一逼問答案就出來了,你還會傻呼呼地先去轉轉看,打不開再回頭問?這行為怪異地讓人無法理解。

  是基於好玩的心理?荒謬!想碰碰運氣?不,不可能!

  我解釋是:犯人一開始就知道保險箱密碼,因此試著打開,沒想到被害者已將密碼更換過了,所以他才轉身回頭詢問。不過這樣也說不通,如果他真的早得知密碼,大可在不驚動被害人的情況下自己動手…。

  為了印證這不怎麼樣的假設,我曾問了王幹探保險箱的密碼是否更改過,但得到的答案卻是否定的,不得已我只好先將這問題擱著。

  三、犯人既然說溜了嘴,聲音已被認出來啦,為什麼不甘脆殺死被害人了事,冒著被指認出來的危險而留他活口?

  我想到的解釋是:犯人是害怕惹上殺人罪嫌而不敢下手的膽小鬼。

  這個假設未免可笑,但人有時會做些可笑的事,我也只好暫時成立它。

  接著我開始研究陳皓天的不在場證明,老實說,我剛看到地圖也沒發現什麼,因此我從最沒頭腦的想法開始想起,就是找共犯!

  但馬上我又對自己說:不,受害者從犯人的聲音證實了是陳皓天本人。

  當我正要放棄這個想法時,突然從裡面得到第三個矛盾的真正答案!如果犯人殺了勞德康,那我們根本無法確定犯罪時間及犯人是誰,這樣陳皓天的不在場證明就失去發揮的效用,因為誰都會覺得他可以找共犯!

  此時不殺勞德康的理由很明顯有兩個:

  一、共犯通常不願替原兇揹上謀殺罪的黑鍋,誰願意擔這種痲煩呢?如果只是去偷偷東西,在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二、留勞德康活口是為了讓他藉由聲音指認出自己,好將不在場證明發揮最大功用。

  基於第二個理由,我可以想見剛才的第一個矛盾並非出於犯人疏忽、說溜了嘴。那完全是故意安排的。那這樣第二個矛盾也就解決了,犯人試開保險箱根本就是在做戲,目的是製造說溜嘴的理由,讓人誤以為犯人是情急之下犯了錯誤。

  但是犯人如何模仿陳皓天的聲音呢?啊!我想到犯人的面罩只露出兩個眼睛,連嘴巴都遮住了,這無疑讓被害者無法辨別聲音是否真的發自犯人口中。這本來可以當做純屬巧合的,但事後卻成為支持我論點的佐證,因此我沿著這條線繼續出發。

  既然聲音不是出自口中,那是從哪裡發出呢?啊!附小喇叭的隨身聽!很自然地就聯想到。但他有什麼機會播放呢?唉呀!我想起犯人在試開保險箱失敗後曾『洩氣地將手插入口袋中』,無疑這個行為是為了開動藏在口袋內的隨身聽。

  另外還有一些奇怪的現象:勞德康一開始拒答密碼,犯人並沒有再發問,只是飽以一頓拳腳,可見錄音帶上關於問密碼的話只錄了一遍,若要倒帶重放而每次都問一樣的話:『該死!這保險箱的密碼究竟是多少?』未免啟人疑竇?

  呵,你看,一切的現象不都印證著我的理論是對的?」

  小唐精闢的推理令我張目結舌,說不出話來,一切在他說來都是這麼容易、有條理,像是推骨牌般把謎題都推倒了。我想不通自己為什麼做不到這點,案情說穿了竟然如此地簡單!

  我此時想到,小唐曾跟我暗示了『分身術』的存在,就是指將『聲』音一分為二的技巧,而我竟將它看做瘋子的話語而未加思索,真感到懊惱不已。

  「屌光呀,」我的夥伴站在窗邊說:「雨停了,屋子這麼悶,我們到公園散散步吧,順便可以洗滌咱們的腦袋瓜子?」

  「當然。」我披上了大衣便隨著他的身影出去,嗯,下過雨後的空氣真是清新!



1999/4/29 16:33 Last edition

翻舊帳 - 創作年表

        既然想把這個Blog當作我的個人站, 所以準備把以前的一些舊創作搬出來晾著.

        首先晾上來的, 是1999年完稿的[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 這篇同人誌紀錄著我當時認識的許多志同道合的網友, 包含目前已經在出版界紅透半邊天的推理小說家-既晴.

        對我還蠻有紀念意義的說, 呵.


        下面整理一下我小說類的創作年表, 有空就會一部一部晾上來:

年份作品名稱篇幅備註發表
1995(9/22完稿)鐘塔上的喪禮三萬七千字高中一年級時,第一次推理小說的創作嘗試,為日後天使在鐘塔哭泣的雛形。未發表
1995(不詳)一萬一千字短篇嘗試,差勁的實驗作品。未發表
1996(12/18完稿)折翼鳥的哭聲四萬五千字多線並進的寫作嘗試、學習熟練場景轉換和剪接技巧,並抓到連載創作的訣竅。未發表
1996(不詳)鏡子魔術一萬一千字以細緻的邏輯分析嘗試寫出一篇安樂椅神探的故事。2002年中興大學物理系刊Vol.7
1998(2/7完稿)背影的追尋三萬五千字當兵期間為了賺稿費,第一篇外投發表的作品。類型與前一篇相似,著重推理而非詭計。1998十二月號推理雜誌[170]期
1999(11/27完稿)解脫之道六萬五千字受七夜怪談貞子旋風的影響,以搞笑為出發點撰寫的同人誌,並且紀念許多愛好推理的網友。2000發表於遠流出版社的推理擂台留言板連載。
2001(8/6完稿)天使在鐘塔哭泣九萬五千字時報推理文學獎鎩羽而歸的作品,根據筆友楊靜的意見改寫自「鐘塔上的喪禮」。2001年9月由優秀文學網的法蘭克福工作室出版。

2006年5月26日 星期五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十四)

        鈴木光司才放下久未接通的電話片刻,凌徹大三元便杵立在他家門前。

        「大…大三元。」

        凌徹呼吸急促地將自己獲救的真正原因說出──父、母皆於兩天前意外地看過了詛咒錄影帶──,如今最後索命的期限卻已迫在眉睫!

        「果然…,找回貞子遺體的法子還是不行的…。」鈴木搖頭。

        「不可能的!」凌徹猛然搖晃著對方肥胖的身軀:「是我做錯了什麼嗎?還是我們忽略了什麼?」

        「………。」鈴木雙目垂開。

        「鈴木老師!難道謎咒真的沒有破解的一天?您說話呀!」

        「有是有…,但恐怕…。」

        這個『有』字的跳脫瞬間帶給大三元一線生機,然而對方的神色卻更叫他感到疑惑。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十三)

七月二十日  星期二  橫濱市  早上九點整

  「什麼!?」警察局長吃驚地大叫:「你說北野牠…?」

  「是…是的。」王幹探吞吞吐吐地說:「熊老大牠像發了瘋般攻擊街上的路人,家裡的擺設也全被搗亂,牠張牙裂爪的模樣簡直跟一般的野熊沒有兩樣。」

  「怎麼會突然這樣?那現在呢?」

  「動物園方面已派出捕獸大隊準備圍捕牠,今日的北野謎熊已無法再用人類的語言與之溝通了。」王幹探嘆息。

  「難不成蠹魚所造成的智力暴漲突變只是暫時的?時間一久,謎熊牠又變回原來一般的模樣嗎?」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十二)

晚上十點半 橫濱市

  黃羅小五郎家裡的錄影機不斷運轉著,他正忙著拷貝那卷詛咒的錄影帶。

  手邊已有十幾卷完成品,他準備將這些『錄影帶病毒散佈出去』。

  與其說他這麼做是為了自救,倒不如說這已成為擴張他私慾的利器。這真是可以殺人於無形的好東西,任警方怎麼也查不出真正的死因…。

  ──誰也不能阻擋在我邁向成功的道路上,否則…只有死!──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十一)

  「醫生…,你、你!」一名腋下至左膝已被烈火燒成焦黑的男人掙扎著。

  「別怨我。你傷勢太重,根本不可能再撐多久的,就為大日本帝國鞠躬盡瘁,做個有意義犧牲的烈士吧。」

  伊熊博士用頭箍將那男人的頭部固定,用黑筆在他頭顱畫上個半圓。

  「你…你要幹什麼!?」男人驚叫。

2006年5月23日 星期二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十)

七月十九日 星期一 橫濱

  在『長谷』醫院內,首席外科醫師神津恭介信誓旦旦地發出要拿下年度諾貝爾獎的宣言。在大腦皮質迷宮般的紋路中,他決心破解這塊百慕達,揭開人類醫學史上的究極奧義。

  在場者幾乎無不拍手叫好,除了黃羅小五郎。

  ──這下子,所有的光環幾乎全照在那臭老頭身上!──

  黃羅心想。

  如此想憾動他的地位,進而取代成為首席醫師的黃羅相較是更加的渺小無望。

  ──院長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九)

        傍晚,鈴木光司、凌徹大三元、希區烤栗子和希映八重子來到伊豆國家公園內的住宿旅館。

        時間急迫,凌徹一踏入旅館內便直奔櫃臺。

        「對不起,小姐。」他掏出張相片問道:「兩週半前這中學生有來這間旅館住宿過,請問妳有沒有映象?」

        「能不能告訴我他的名字,我可以幫您查查旅客登記簿。」

        「光本、光本正堂。」

        「嗯…。有了,六月三十日。光本正堂,這裡有登記。住宿到七月四日。」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八)

        「這麼說,『七夜怪談』的寫作是自您親身遭遇的事件取材的囉,鈴木老師?」

        凌徹等三人一坐上鈴木光司那輛三門房車,嘴巴就是閉不上的希映問著。

        「是的。」鈴木靈巧地運轉方向盤,開上往『伊豆』的濱海公路。

        「能不能重頭細說給我們聽?」

        「嗯。我也是在偶然的機會接觸到那卷錄影帶,經過就不多說了。十年前,我還只是個地方小報沒沒無名的小記者,去採訪偏遠鄉間幾名老人離奇暴斃的死亡事件。那些老人原本歲數已高,他們的死又被認定為自然死亡,因此並沒有引起任何關注,只是死亡時間的一致性引起我的好奇。

2006年5月22日 星期一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七)

        一踏入鈴木光司的住宅內,眼尖的希區烤栗子立刻發現廳房那台約二十七吋的彩色電視,是最新型的、保固標籤還很新鮮地貼在上頭,似乎剛買沒多久。

        「耶?鈴木老師,您不是說您家沒有裝設電視嘛?」在烤栗子還未多加思索時,希映已冒出這個問題。

        「喔…。這…這個嘛,這…才新買的…。」鈴木搔搔頭說。

        凌徹回頭說道:
        「八重子,既然妳們還沒看過,我想妳們也不會想看這卷惡作劇的錄影帶,能不能請妳們到門外等一會兒呢?這裡留我和鈴木老師就好。」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六)

        神津恭介將橡皮手套丟入消毒桶內,以殺菌肥皂洗完手後說:
        「腦血腫病變。」

        「什麼?」北野謎熊抬起頭問。

        「我說警官您現在看的是腦血腫病變死亡的病歷。」

        「喔。」

        來到『長谷』地下十層的外科手術中心,一踏進門北野就被解剖臺上那具顱腔被鋸開大半的中年男子的屍體所震懾。神津恭介原本拿起刮刀將死者頭顱內的殘餘給挖空,見到北野警官的來訪,熟練地打理一切。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五)

        「大三元,你怎麼了?」

        希區一聽到凌徹的慘叫便衝出房間,然而客廳卻不見他的蹤影。她瞥見電視的電源被關上,八重子止住淚聲也跟了出來。

        突然她聽到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是從浴室傳出來的。

        凌徹整個人蟠附在馬桶邊,面如死灰。

2006年5月21日 星期日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四)

一九九九年 七月十七日 星期六 上午十點整 橫濱

        北落師門河灣順流而下約二、三公里處有一處寬廣的市民活動公園。

        這片公園畫地佔了河道兩岸約千頃的綠地,中間只以一座拱形的『師門橋』做連結,不消說,此處便稱『北落森林公園』。

        師門橋上以往擠滿遊客觀看『蠹魚躍龍門』的熱潮今日不復見。

2006年5月19日 星期五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三)

        『鈴木老師,對於您筆下所創造的貞子在校園中掀起一番話題您有何看法?』

        螢光幕上,『辣味趣聞』的節目主持人~志村健將麥克風挪到畫面上那位腦滿腸肥的中年人面前。

        『這個嘛…。我想貞子的存在代表著現代人對寂寞的恐懼,大眾已忘了如何親近大自然,只要獨自待在家裡,總免不了打開電視陪伴自己打發閒暇時間,電視已成為人們的閨房密友。寂寞的人看著螢光幕上閃動的畫面,似乎得到另一種與外界的接觸,藉以排解寂寞。而我小說所做的卻是反其道而行,將電視化為一種凶器、索命的不吉之物,人們對這個最好的朋友竟也有可能吞噬自己的事情感到愕然和震驚,尤其電視每個家庭都有,更無端增加他們隨時會被離自己近愛咫呎的「東西」背叛而強化了恐懼感。』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二)

一九九九年 七月九日 大阪 中午十二點二十分

        「關於總理這次換心手術的細節,請我們這次主刀的醫生~黃羅小五郎和各位解說…。」院長一招手。

        「喔…。是的…。」黃羅心不在焉地拿起幾張膠片放在投影機上說著:「各位都知道這次所用的人工心臟是由瑞典科瑞比公司最新研發的產品…。目前國內唯一有能力引進這種高昂的科技只有我們『長谷』醫院…。」

        總理換心手術就是明天,新聞界漠不關心這次手術的成敗。然而記者會上,黃羅卻難掩心中的不安…。底下記者手中的鎂光燈發出刺眼的強光在他身上閃耀著,他等了一輩子的出人頭地就是這個機會,然而…。

2006年5月18日 星期四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一)

  ~~有個小學生和家人去伊豆旅行,他很想和大家一起玩,卻又不想錯過東京不同的電視節目,所以他用旅館的錄影機錄下喜歡的節目。可是伊豆和東京的頻道不同,那個頻道是空的。他回去將錄影帶放出來看,電視裡面竟出現一個女人指著他說:『你七日後就會死去…。』~~
  ──摘自『七夜怪談』劇場版之序

        「什麼嘛!」希映八重子抱怨著唸著。

        神奈川縣橫濱內的一家地方小戲院一散場,四名青年男女混雜在人群中走出。

        這家小戲院殘破的看板上張貼著『螺旋』(中譯:七夜怪談二:復活之路)的電影海報,底下粉紅色『上映中』的字已糢糊到不仔細是分辨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