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6月17日 星期六

背影的追尋 - 後記

《文末後記:》


  先談談我這篇創作的中心思想吧。


  已經對謀殺、犯罪等血腥題材感到厭倦的我一直想給推理一種新的面貌,我想,種是油膩的雞鴨魚肉吃多對身體總是不好,如果能偶爾吃吃素食換換口味也不錯。我也不希望一般人的對推理的印象停留在『紅與黑』的負面訊息,於是乎我開始嘗試創作一篇『沒有謀殺,沒有死人,只有深藏在心裡的回憶』類型的推理故事。


  這篇作品的架構便是在這樣的動機下完成的,以逆追一個家族過去為主軸。


  並竟推理文學也該跟其他所有文學一樣有多變的創作類型。


  小弟的此篇拙作寫了二個月多,歷經無術次修改,為了要顧及『沒有血腥和結局的意外及震憾力』兩者,我反覆拿捏,最後還是跟罪案扯上關係了,有違我的初衷,搞個四不像…。


  我的結論是:魚與熊掌無法兼得也。


  我的企圖心實在太大、功力也實在太淺…。


  心中的理想作品,我一直希望有更多類似加納朋子的『七歲小孩』之類優秀的作品出現在推理文壇,甚至在台灣。


  瞭解我的創作動機後,應該就不會覺得這篇小說的寫法蠻奇怪的。

背影的追尋(10)

十.尾    聲


  隔天楊雅婷收到我們通知而前來事務所了解我們調查的結果。

  「啊?你說照片上的人不是我父親?」

  聽到小唐的說明,她叫了起來。

  「是的,根據我們從醫院得到的資料,妳父親是A血型,母親B型。這種組合之下的孩子有可能是各種血型。妳是O型,其下兩個弟地分別是A和B型,都合乎這範圍。而照片上的男子是AB型,和妳母親絕不可能生出O型的孩子,這樣妳了解嗎?」

  「但,那男人究竟是…?」

  「他是妳母親學生時代的初戀情人,不過很抱歉,因為證實了他和妳之間並無關聯,所以為顧及當事人之隱私,我不能透露半點他的消息。」

  楊雅婷對這樣的調查結果看來相當不滿,欲向我們索回照片時,小唐直是跟她點頭道歉,說:照片遺失了。

  她極為生氣的甩上門離開,自然,我們是拿不到這件委託的半點酬勞。

  「屌光,你看。」小唐引領望著窗外:「么弟楊邵文開車接他姐回去了。跟我猜測的一樣。」

  「那又怎樣?」

  「哼哼。」他坐回椅子上:「還記得我們還有個謎未解嗎?楊夫人死前為何要向自己女兒說出那不是事實的身世告白。其實這些都是楊雅婷計畫好的。」

  看我眨眨眼,他才說:

  「你不懂這事從頭就是個圈套?我們只是被耍著玩﹑被利用的對象罷了。我認為她不但早知道自己的身世沒有問題,更知道大弟楊邵輝和自己可能是同母異父的姐弟。照片也許是她和楊邵文在某個地方找到的,排斥楊邵輝的她們,發現自己可能無法繼承公司的經營權,或是貪圖那多一份的遺產,打算聯手除去這礙眼的弟弟。於是乎來到我們面前,編出那套母親遺言和尋父的謊話,目的是想利用我們證實楊邵輝並非楊宗義的遺後,使其喪失繼承權。」

  聽完我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總之,她們並沒有得逞。我昨晚打了通電話和鄭先成談過公司繼承人的問題,他打算在三天後宣佈將公司轉讓給楊邵輝的決定。」

  小唐閉上眼,很滿意地笑著。

---全篇完---

原作完成時間:98.02.07/01:32

背影的追尋(9)

九.揭開一切之卷


  下了車,我們步行至黃琬瑜的酒館前,小唐目光落在門口停放的一輛紅色喜美轎車。

  「你知道這車主是誰嗎?」他指著車子說:「就是昨晚闖入我們辦公室拿走相片的女人,我當時從窗戶看得一清二楚。看來要找的人都到齊了。」

  小唐按下門鈴,一個女人將門開了條縫。是黃琬瑜!

  她見到我們吃驚的講不出話來,小唐二話不說地推開門進去,絲毫不理會她慌張的阻止,我也尾隨進屋。

  「是誰呀?」坐在涼椅上﹑瞎了雙眼的劉帥德臉孔轉向我們問著。

  「劉先生,你還記得我們兩個吧?前天才拜訪過您的私家偵探。話我就直說了,我是來要回照片的。」

  「什…什麼照片?」話中充滿惶恐。

  「到此為止。劉先生,昨晚你叫黃琬瑜從我那偷走的相片我必須拿回來,那是委託人交付我的東西,我有妥善保管的責任,希望你別讓我難作。」

  「別鬼扯了!」黃琬瑜插了進來:「我哪有從你們那拿走什麼照片?請你們快點離開,我們不希望受到打攪。」

  小唐冷笑一聲,坐下翹著二郎腿說:

  「小姐,妳偷竊的手段太不高明了,而且昨晚妳逃逸時的用車我也認了出來。呵,還不承認嗎?我怕你們的用心已白費啦,相片中隱藏的秘密我已經看出來,再怎麼隱瞞也沒有用。既然不交出照片,我們就從六年前的搶劫傷害案的真相談起吧。」

  說完,他將警方的調查報告擲到桌上。

  「我經由管道弄到警方對那案子的調查資料,其中有一個疑點警方提出卻未曾解答,就是你被搶的三萬塊在哪裡,還有當天為何你要帶這些錢出門!」

  「那…那是因為…。」劉帥德顫抖的雙唇想說些什麼,但小唐不給他機會:「我說出來你可別嚇到呀,劉先生。其實根本就沒有三萬塊的存在,你出門就只有帶著一佰六十五塊零錢,後來你故意將皮夾丟在地上,想製造被搶的假象!」

  小唐提出的這點,在場的眾人;包括我都感到吃驚。

  「你…你是說一切由我自導自演囉?我何苦讓自己變成這樣一個廢人?你說,你說呀!」劉帥德怒吼著,在我看來更像被說中心事而惱怒的模樣。

  「不,我並沒有說這是你自導自演,從多方面都看出你被攻擊是件事實。頸部後面的刀痕,一個人是辦不到的。還有兇器不在現場,就算是你計畫好的,也一定有個協助你的共犯。不過事情並非如此。」

  為了製造效果,他稍做停頓:「你被襲擊其實與金錢無關。但為了誤導警方使之以為是樁單純的搶案,所以假稱被搶了三萬元現金。因為如果搶案是你自己計畫好的,你一定會事先將皮夾保持空乏狀態。遺留那一佰多塊可見是你臨時起意要誤導他人而丟出皮夾,卻一時又不知該將這筆小錢藏在何處。況且若是計畫好的劇本,你不會編出身藏三萬元的笨拙謊言卻又不知該如何解釋身上有這筆錢的原因。一切都說明被搶是你臨時向警方編造的謊言。但從這點就得知,既然你無法預知自己會受到襲擊,那有人想殺害你便是事實。」

  我插嘴問:「我不懂。小唐,為何他要這麼做?」

  「簡單,要嘛就是他和犯人間的恩怨內幕是見不得人的事﹑不能讓警方知道。不然…就是他特意袒護兇手!」

  小唐最後一句話在劉帥德和黃琬瑜臉上產生劇烈的反應。

  「屌光,之前我就提示過你,這案子是由兩個單純的動機交疊而成的。一是犯人想殺害劉帥德的意圖,二是劉帥德企圖保護犯人的行動才造成此案的複雜化。本來我是看不出這點的,但黃琬瑜偷取照片的舉動反而提醒我去注意相片的內容,真夠諷刺的,想淹滅證據的行為反而告訴我證據在那裡。你們大概沒料到對於相片的內容我們有備份的資料吧?」

  小唐轉頭對我微笑示意。

  「你們知道中正紀念堂建設時有個象徵意義在裡頭嗎?先總統 蔣公因無法光復故土而抱憾終身,死後後人替他造的銅像為了表示其反攻大陸的決心,便將銅像以面向北京方向擺設著,整個紀念堂也就朝向北京方向建造,也就是西北西方。拍照時你人站在中央白磚道上,背對蔣公銅像,所以你是面對著西北西的方向,而拍攝的人就是面對著相反的東南東啦。可惜那天天氣太好,相片裡的景物背後都有條向左後方延伸的長長影子。唉呀呀,這時太陽在哪裡呢?冬季太陽位於南迴歸線,所以影子都會朝北方延伸一點。既然拍照的人幾乎面向東方,而影子又出現在你們的左『後』﹑也就是東方,可見太陽是位於西方,也就說明照片根本是在下午拍攝的!其實時間還能推算的更精準,影子那麼長,最少過中午兩﹑三小時。但也不可能五點以後,冬日天暗的很快,那時已沒有足夠的日光造成影子。所以說,至少下午兩點以前你都還安全地活著。救你的李姓青年在四點半發現倒在巷道的你,可見你遇襲的時間就在下午兩點到四點半之間,根本不是你所說的上午十一點半!你謊報犯案時間同樣也是為了保護犯人而替『他』建立不在場證明。難怪警方會忙得一頭霧水。」

  劉帥德握緊拳頭發抖,黃琬瑜已頹然坐在一旁默不吭聲。我想起小唐查閱地圖的舉動,原來是為了確定中正紀念堂座落的方向。

  「但是,劉帥德為何要袒護差點取他性命的犯人呢?還有,犯人是誰?」

  「不會吧?連這你都知道了?」劉帥德發抖地問。

  小唐點頭:

  「嗯,知道犯案時間在下午,答案就很簡單了。只要找出相關人物中下午沒有不在場證明的就行了。」

  「啊,對呀。」我趕緊翻開調查報告唸著:「根據裡頭提供的資料,下午沒有不在場證明的有楊雅婷,她和朋友看完電影,三點回家後就沒有不在場證明,到四點半間有的是機會。不過我想不出合適的動機。嗯,還有黎雅芸,但也沒有動機。另外就是一整天都沒有不在場證明的黃琬瑜。是哪一個呢?」

  「屌光,既然劉先生為了使犯人脫罪而將時間說成上午十一點半,可見他相信犯人早上有辦法得到不在場證明。你說,誰早上有不在場證明而下午沒有?」

  「滿足這條件的…,啊!」我驚叫道:「不會吧?只有楊雅婷呀!」

  怎麼可能?那明媚的雙眼﹑脫俗的舉止…,如果是她幹的,為何六年後還委託我們這件事?況且對方是她親生父親呀!等等,難道一開始請我們尋找劉帥德的下落就是為了第二次犯案?第一次沒成功她並不甘心…,所以…。動機是出於身世的問題嗎?如果被人知道她是許嘉玲在外頭的私生子,而不是楊宗義親生的,也許會使她失去繼承楊氏遺留下鉅額財產的權利。

  情節在我腦中漸漸成形,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夢中曾有楊雅婷殺害劉帥德的情景,沒想到成了破案的預言!這天使外表卻魔鬼心腸的女人!

  「別做白日夢啦,屌光。」

  正當我因被那美麗女人欺騙而憤恨,小唐叫喚我回到現實。

  「你又錯了,屌光。」他搖搖雙手:「不是楊小姐,她是無辜的。」

  「什麼!?」我再度吃了一驚。如果不是她,那﹑那就沒有滿足所有條件的嫌犯啦!?

  究竟是誰!我的目光朝他投出無數個問號。

  「呵呵,仔細想嘛。我們所搜尋的嫌犯因為劉帥德當時的一句話:『我十分確定犯人是個女的。』而跼限於女性。但是既然知道他有意袒護真兇,怎麼可能告訴我們對方真實的性別?所以…犯人應該是個男的。」

  「嚇!但…但警方醫師的報告也指出對方是個…。」

  「你錯了,醫師只指出犯人身高矮小﹑瘦弱無力和慣用右手而已,依這樣而斷定是個女的就不正確,合乎這條件的男子也大有人在。」

  「我不知道這案子裡有這樣的男人。」我想起鄭先成,他可是個大塊頭呀。

  「我就直說吧,攻擊劉先生的真正兇手,就是楊家的大兒子,楊邵輝!」

  「他?身高一百八十幾的青年?!」

  「嗯,六年前他不過是個國小六年級學童,一百六十五的身高已算異類。當然,那時他並沒有什麼力氣。而且,國小生單純的犯罪頭腦,讓他只會從家中拿出刀械行兇,然後藏回家裡。況且那天由黎雅芸送回家後,從調查報告可知楊雅婷看電影﹑許嘉玲上插花班﹑楊邵文補習英文,也就是家中沒有一個成員在家可以證明楊邵輝當日下午待在家中。」

  「原因呢?」我難以置信地問。

  「楊邵輝襲擊劉先生的動機我無法明確地指出,這得請劉先生替我們解答。但劉先生所以袒護他的原因我卻十分明白,因為楊邵輝才是劉先生的親骨肉,而非先前我們所以為的楊雅婷。我說的沒錯吧,劉帥德先生?」

  「嗯…。」彷彿虛脫了般,他無力地點著頭:「你說得都對。真想不到,你是如何看出這點的?」

  「從你袒護兇手的舉動,加上先前楊家前任家管黎雅芸曾告訴我,楊宗義十分討厭大兒子卻溺愛次子的反常行為,我想他也知道邵輝不是自己的種而感到惱怒吧。」

  劉帥德噓了口氣,片刻才開口:「那麼,你現在想知道全部的經過囉?」

  「是的。」

  「那是大約在楊家夫婦婚後一年,楊雅婷出生以後。我利用楊宗義因公遠出的日子潛入他們家想和嘉玲重修舊好。當時她雖不願隨我離去,但也和我發生了一夜溫存。邵輝出生後,我推算出他應該是屬於我的,我想,楊宗義也察覺了這點。但當時他還有賴這婚姻才能繼承許氏的產業,因此不敢在此事上大作文章,只能以貶損邵輝的方式表達心中的不滿。」

  他稍做停頓後,低下頭說:

  「你明白,邵輝並不知道我是他的親生父親,所以才攻擊我,當然我必須保護他,絕不能讓他有犯案前科。事情的導火線是我在楊宗義死於車禍一年後再度想藉機討回嘉玲而來到楊家。但因嘉玲固執地不肯脫離楊家,激動的我動了粗。這情景被邵輝撞見了。他對母親似乎有很深的感情,竟拿出菜刀衝過來想攻擊我,所幸被嘉玲抑制下來。那次我就在邵輝臉上見到自己的影子,我深深地知道他是流我血液的孩子。然而我沒想到他曾跟蹤找到我的住所,並在第三天於巷道內向我攻擊。他憤怒地向我揮砍數刀直到氣消,我親眼見他把沾滿血的西瓜刀塞進背後的書包內。那大概是下午四點,我才從中正紀念堂為繪畫而取景回來。跟我一起到紀念堂的是黃琬瑜。」

  「我知道。」小唐說。

  「啊?」劉帥德和黃琬瑜都發出輕微的驚訝聲。

  「我第一次聽你說自己一個人到紀念堂請路人幫你拍下這照片就覺得不可能。從紀念堂返家時遇害而瞎了雙眼,一個瞎子沖洗照片幹嘛?而且相片中你穿著外套手中卻拿著毛衣。如果天氣變溫暖了,你應該是脫下外套拿在手上才對,怎麼會是先脫外套又脫毛衣,又把外套穿上的多此一舉的怪現象呢?我當時認為你的朋友為了方便幫你拍照而將手上的米色毛衣交給你。而相機也是那個人的,這樣照片的沖洗就有合理的解釋。當我知道這照片是由黃琬瑜手中流入許嘉玲手上,便認為那天跟你在一起的是黃小姐。然而原本從早到下午都跟你一起的黃小姐,因你宣稱上午就自紀念堂返回的謊言而頓失不在場證明。而且你又害怕警方從與你同行的黃小姐那察覺你其實到下午人都還好好地在紀念堂,所以只好謊稱自己是單獨行動。如此一來,為配合你而無法向警方交待自己一天行蹤的黃琬瑜雖佯稱身體不適﹑病臥家中,卻也成了頭號嫌犯。」

  「你真的是不得了的偵探,我之前還以為擁有福爾摩斯般驚人的洞察力的偵探只存在小說之中。看來我錯了。」劉帥德對我們笑了笑。

  「過獎,請繼續你的故事。」

  「嗯,四點半時有人發現了我而報警,當時我就決定不能讓邵輝受到牽連。那時我看到他背著書包,心想星期六早上一定在學校上課吧,所以將時間謊稱上午。另外為了誤導警方我還扯了許多謊,像被搶呀﹑犯人的性別等,你全都說對了。在醫院和警方做完筆錄後我立刻聯絡琬瑜,拜託她瞞住今天跟我在一起的事情。以後的事你也都知道了。我是畫家,對物體光影的投射非常敏感。那天聽你說握有案發當天所拍攝的照片,而且天氣又晴朗,我就懷疑裡頭的影子可能會曝露時間的矛盾,所以和我愛妻商討竊取照片一事。」

  「不,」黃琬瑜哭了出來:「是我發覺的。是我自己決定要拿走那照片。」

  「好了。」小唐站了起來:「事情也告了一段落。劉先生,尊夫人為了你受了不少苦。背負著兇案罪嫌﹑又為你犯下竊盜罪,替你料理每件麻煩事。希望你不會辜負她這一番誠心。」

  「我懂。你看這酒館佈置的小畫廊,這以後將是我倆永遠的天地。雖然我無法再繪畫,但意念尚在,我仍會不斷地和她攜手創作新的作品。」

  劉帥德露齒一笑,小唐也回敬他一個。雖然明知他看不見。

  正要轉身離去時,劉帥德叫住了我們:

  「你打算如何處理這件事?」

  「我不會告訴警方的,你放心吧。黃小姐的竊盜行為我很快就忘了。」小唐說。

  「但是,我希望這件事的真相你能幫我隱瞞楊家的每個人,包括楊雅婷。邵輝至今並不知道我是他父親呀,如果讓他曉得,會對彼此造成傷害的。還有雅婷也是…。」

  「抱歉,在商言商。我受委託查明事情真相,就有告知委託人實情的義務。」

  「等等…。」

  小唐不加理會劉帥德的呼喚離去,我隨及跟了上去。

  「小唐,你真的忍心說出實情嗎?」

  他鼻子悶哼了一聲:「屌光,你知道為什麼我最後沒跟他們要那張照片嗎?」

  我還來不及反應,他笑著拍拍我的肩膀說:

  「別想太多啦!相信我自有分寸的。來,該到了我們把這一事做個結束的時候啦。」

未完待續 To be continued...

2006年6月16日 星期五

背影的追尋(8)

八.真相是…?

  一小時後,我們搭上往西區的公車。上面有兩個空位,我倆併肩坐下。

  「該談談這件案子吧。告訴我犯人是誰。」

  小唐搖頭笑著:「你怎麼不運用自己的想像力呢?猜猜看嘛。」

  我慎重地說:「應該是黃琬瑜吧。沒有不在場證明﹑又有犯案動機。」

  「但是卻沒有從楊宅拿走西瓜刀的機會。」他提醒我。

  案子有趣的地方就在這兒,每個嫌犯似乎都有一條保護她們的防線,而這些防線又不足以完全排除她們的嫌疑,一切像達成某種微妙的平衡下。

  「早上,我對這案子突然有種突發奇想的答案:『最不可能是犯人的就是犯人』。你想,劉帥德被襲擊有人目擊嗎?萬一全是他自說自話呢?或者,在我們眼前的根本不是劉帥德呢?」

  「什麼!?」我驚叫。

  「你想,臉上的刀疤毀了他的容貌,讓他跟相片上的男子大不相同了。真正劉帥德是擅於繪畫的人,眼前這傢伙卻因手眼雙殘而不再繪畫。拼命與楊家避不見面,真正的原因說不定是為了不被認出。」

  「天呀…。那,真正的劉帥德現在在哪?這冒充他的人又是誰?」

  「你還記得嗎,楊宗義死於車禍時面目全毀。這下有概念了吧?」

  真想不到…,真想不到。我仔細反覆小唐所說的,劉帥德早就被害死了,兇手是楊宗義,他替代了劉帥德而活在世上。而奪走照片,是為了隱藏毀容後的楊宗義和劉帥德生前面貌上明顯的不同…。

  的確是最不可能的兇手。等等…就算如此,還是有很多事無法解釋呀!

  我轉頭看著小唐,他噗嗤地笑了出來:

  「嘻,你還真相信我說的天方夜譚呀?因車禍而毀去臉孔這跟本不是犯人事先能計算預料到的,只能說是巧合。若真要毀掉屍體的面目,可以使用更多保險的方法。最重要的是,兩個人之間的血型完全不同,醫生在急救手術時不可能沒發現。仔細分析就知道這推論站不住腳,你竟吃驚成這樣。哈。」

  「喂!耍我呀?」真是的,搞什麼嘛。

  「不﹑不。我開這玩笑是為了打開你天馬行空的想像,因為這案子的真相不使用點奇想是看不出端倪的。簡單的說,這案子之所以複雜是因為有兩個單純的動機交疊在一起造成的,而非警方所以為的單一動機。」

  「我不懂。哪兩個單純的動機?」

  「噓。我們現在正前往劉帥德的住所,抵達時我就會說明一切。」

  他閉上眼睛,我只好取出筆記重新翻閱。真相就在其中,而我卻看不出來!正氣惱的我想起小唐早上在看的台北市地圖,為什麼要看地圖?這是條什麼樣的線索?

未完待續...To Be Continued...

背影的追尋-挑戰書

給讀者的挑戰書:


  故事至此已將進入大結局部份,聰明的你是否已看出真相了呢?


  所有的線索都已具備,書中的主角和你所掌握的資訊完全一樣,沒有任何暗盤,你是否也能看出他所知道的事實呢?

2006年6月14日 星期三

背影的追尋(7)

七.夜行的女子

  我合上報告,小唐見我閱讀完,坐直身體問:「怎麼樣?」

  「唉,太複雜了!」我撮揉雙眼﹑雙手抱頭說:「你呢?覺得如何?」

  「沒錯,複雜﹑但有趣的案子。有趣…。」他喃喃自語,然後深鎖著眉頭說:「警方對這個案子真的是盡了心力,我無法說他們偵辦方法有任何錯誤或疏露之處,所有的可能性他們都指出來了,各種的假設﹑想法。我能想到的他們早已考慮過,所有的疑點他們也都列出來,只是…。這的確是個棘手的案子。」

  「連你也沒辦法嗎?」

  「不,對於這個案子我們比警方多佔點優勢,經由這幾天的調查,嫌犯的人際關係我們遠比他們清楚。此外,隨著六年歲月的流逝,引發出了一個新的疑問。」

  「是什麼?」我睜大了眼睛問。

  「如果犯人真要劉帥德的命,劉帥德的大難不死可以說是兇手的失敗。那在警方調查中斷後,這六年的期間為何她不再嘗試,難道就這樣放過他嗎?就這樣看來,也許當初是為了金錢的衝動而行兇的可能性就大了起來,如果真是為了錢,那犯人是不相干的人也是很可能地。」

  「不﹑不﹑不。」我聽完猛搖頭:「你這麼說不對喲!或許讓他像現在成為廢人過一生比殺了他更能讓犯人滿意。而且,精心策畫這次罪案的犯人好不容易逃離法網,也許不會再輕易惹禍上身了。」

  「耶,你講的不錯。不過我還有一個看法,我覺得在警方束手無策下,應該重新回到此案的根本,關於被搶的三萬元之謎。一直到後來,警方都沒再研究劉帥德一早為何帶著三萬塊出門,他去中正紀念堂真的是寫生嗎?或者…。我想也許這是解開事件的鑰匙。」他眨眨眼﹑像想到什麼又說:「還有,犯人為何要從楊家偷取西光刀行兇這點你做何解釋?若是許嘉玲或楊雅婷犯案,使用家中的刀械當兇器;事後又不處理掉未免太蠢了,若是犯人有意嫁禍呢?那是誰同時和楊家及劉帥德有仇?」

  我攤開手聳聳肩:「我在想,不見得必須和楊家有仇吧?犯人只是想找個脫罪的對象,嫁禍給誰並無所謂。」

  「不,既然用楊家的刀行兇,必定在犯案前已決定要讓她們沾染嫌疑。之間若沒有仇恨,犯人用不著這麼做,只須自己弄把刀來,或使用後偷偷處理掉,也不用特意歸還。在我看來,更像是為了讓警方發現兇器所做的佈置。」

  有道理,不過我們依然討論不出個所以然來。時間晚了,我決定躺下讓疲憊一天的身子得到充份的休息。合上眼前,小唐在書桌上重覆閱讀著報告,並問我覺得犯人可能是誰。我沒作聲,因為不知道,接著便掉入深深的黑暗中,沉沉地睡去。

  夢中,楊雅婷握著血跡斑斑的刀子哭著說:「我殺了我親生父親,怎麼辦?」

  一個女人安慰她,那是誰?看不清臉,楊雅婷叫她『媽媽』?是許嘉玲嗎?想想我至今尚未見過楊小姐母親的長像,也許…。又一個女人出來了,是黃琬瑜。她生氣地叫著:「妳殺了我的丈夫,我要報負,我要報負!哈哈。」

  搞什麼?完全不合邏輯嘛!我想趨走這些畫面,但又一個女人出現在夢境中。

  是黎雅芸。她平淡地開口:「吵什麼,其實都是我幹的。」

  然後她摔碎一片玻璃,那聲音聽來挺真實的。不久後,咦?小唐也跑進我夢中,他大吼大叫地:「別弄錯了,其實都不是妳們殺的!真正的犯人是…。」

  他手指揮向我面前:「是光正堂!」

  我從夢中驚醒,所有的畫面都已消失,但小唐叫我名字的聲音猶在耳際。

  「屌光!快起來阻止『他』呀!」小唐的聲音再度響起。

  我遲疑了半秒,確定叫我的聲音並非來自夢境。一睜開眼,除了小唐外,有個黑影直奔辦公室門口。二話不說,我像顆子彈跳出去將他撲倒在地上,突然不知他拿什麼東西往我後腦搥下去,讓我全身頓失力氣,就這樣一溜煙讓那傢伙跑了。

  幾秒後,下面的街道傳來氣車急駛而去的聲音。我爬起來摸摸微腫的後腦,注視著正望著窗外的小唐問:「怎麼回事?」

  「有人闖進來。」他彎腰扶起躺在地上的桌椅:「你睡著不久,我也趴在桌上睡了,大概清晨兩點多,門上的玻璃被敲破,那傢伙溜進來翻書桌的抽屜驚醒了我。」

  「嚇!?那該趕快報警呀!」

  「稍安勿燥。」他坐了下來:「你知道他拿走了什麼嗎?」

  我呆住了。

  「是照片。」小唐笑了笑:「想不到吧?是那張楊雅婷交給我們,劉帥德遇害那天早上在中正紀念堂拍攝的照片。」

  「啊…為什麼?」

  「我也在納悶。對了,我注意到那傢伙身高大概一百六,你剛與他糾纏發現什麼?」

  「啊,是女人!我十分確定是個女的。」我回想起抓住她時那身材﹑嬌小的四肢。嗯,還有胸部…。

  「有趣。」小唐托腮沉思了一會,說:「對方知道我們在尋找劉帥德的事,並且害怕牽連出這一切的真相,而那張照片,必定隱藏著某種重要線索!你瞧,她打破門窗潛入的外行手法,一點都不怕玻璃破碎聲會吵醒我們。我想,她一定明知有可能驚動我們,但出於急迫和無法可想下才貿然行動,可見那張照片對犯人的重要性。」

  「但是照片已被奪走啦!就算現在知道有什麼用?」

  「你我都看過那相片數次,難道一點印象都沒有嗎?況且屌光,我們還有一份那相片的拷貝,你不知道吧?」

  「咦?」

  他對我露齒而笑:「就是你的筆記呀。我一向很佩服你的觀察力,同一件事物,

  你總能看到許多我看不到的地方,並且將它詳細地以文字方式記錄下來,仔細的程度往往叫人吃驚。我每當辦案遇到難題時,重新翻閱你的筆記總是發現以前一直忽略掉的重點,可惜你像台錄影機忠實地錄下你所看到﹑聽到的一切,卻無法經由推理將你寫下而不自知的關鍵化為一套理論。當你初次見到那張相片,必定有在你的筆記寫下詳盡的敘述吧?」

  我將筆記交出,他扭開桌燈定神研讀著:

  「謝了,不足的部份我會憑腦中的印象添補。你若累了可以先睡。」

  開玩笑,我哪裡還睡得著。腦中紛亂的思緒此起彼落地飛揚著,是的,我正像拼拼圖般想讓整個案情成形出來,憑我驚人的記憶力…。對,那張相片!解開一切的關鍵…。不知何時,我又沉沉地睡去。

  夢境再度浮現,畫面竟是劉帥德拿刀從背後偷襲一個不知名的女人,女人向我求救,我抬頭看著劉帥德,啊,他的臉變成小唐!小唐正仰天狂笑著!好邪惡的笑容!笑聲越來越大,吵得我無法睡。一睜眼,天居然已經亮了!

  然而笑聲未停。取代夢中令人厭惡的笑容,小唐臉上堆滿得意的表情,在他面前桌上擺著本攤開的台北市地圖。

  「哇,你一夜沒睡?」我打了個大哈哈,指著地圖問:「這是幹什麼?」

  「線索。」他笑著。

  我二丈金剛摸不著頭腦,注視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街道交錯,能有什麼線索?

  「哈哈。」他將筆記本交還給我,極為開懷地說:「我就知道相信你的觀察準沒錯,相片裡隱藏的密秘完全被你用文字表露出來!我真該把你當神拜的!哈哈。」

  「那麼…關於這案子,你已經…?」

  「嘿,沒錯。詳細的經過﹑一切的疑點,劉帥德攜帶三萬元的目的及錢的下落,

  六年前誰下的毒手﹑動機,昨晚入侵偷走相片的女子真面目,你所想問的一切答案都存在我腦裡。」

  「不會吧…?」我半信半疑地問:「全靠那一張相片就解答了這些?還是你知道了什麼我不知道的線索?」

  「不,我的朋友。」他緩緩拍拍我的肩膀:「我知道自己優越的才智讓你受到驚嚇,但我知道的東西和你知道的東西是一樣多的,全靠一張照片成了這案子的臨門一腳。仔細看看你的筆記吧,那可是解答一切的聖典呢!」

  我捧著自己的筆記有如聖經一般,流著汗難以相信地瞧著,半分鐘才回過神來:

  「那…現在不趕緊去抓犯人嗎?」

  「不急﹑不急。」他站起來走向門邊:「對方不會跑的,時間還夠我們去吃頓不錯的早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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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影的追尋(6)

六.過去的痕跡

  端詳了照片一會兒,小唐翻轉照片至背面,重新審讀那句子。

  「楊夫人前後態度有那麼大的轉變,說不定是為了保護劉帥德。她父親也許以此為要脅,不得不聽從下,女人為保護自己所愛而扭曲自己的性格。她一定是有今生無法在一起的體悟,才寫下這句『最愛,也是唯一』。」

  我讚同他的看法。

  「但是,劉帥德為何要極力否認楊雅婷跟自己有血緣關係呢?看他的樣子也不像在撒謊…。不管怎麼樣,有這樣的疑點,不解決就無法交差。」

  就這樣,小唐為了確定這疑問,從醫院那弄到楊家成員的血型資料。根據裡面所記錄的,楊宗義A型﹑許嘉玲B型﹑楊雅婷O型﹑楊邵輝A型,以及楊邵文的B型。從這樣的組合看來並沒有什麼不合理之處,但令人震驚的還在後面呢!

  小唐經由警局內友人之手,取得了關於六年前劉帥德傷害案的調查報告。因為是已停辦的懸案,所以弄到手並沒有遇到太多阻礙。我在辦公桌上整理著手中關於此事件的筆記,等待他將手中的報告讀完。約一個多小時後,他將報告輕輕地遞給我,並仰躺於沙發上望著天花板。

  我翻開報告仔細將裡頭支離破碎的資料化為完整的敘述。

  事情是發生在八十一年一月十八日﹑星期六下午四點半。一位李姓青年在家附近散步時聽見一條垃圾暗道內傳出些微的求救聲,進去一看發現有男子俯臥血泊之中,身上滿是傷痕正掙扎著想爬起來。李姓青年立即報警並通知救護車趕到,送醫經過兩小時的急救並沒有生命危險,只是面部被利器割傷,眼角膜破裂造成雙眼失明。

  「真有意思,我們手上的照片就是案發當天拍的!」小唐摸著下巴說:「你有沒有想過是誰幫他拍下這張照片的?等一會兒,我現在打個電話問他案發時是誰跟他在一起…。」

  他拿起話筒撥了號,然後以委宛的語氣發出疑問。

  他叨叨敘敘了一會兒,我看到他慌張地猛道歉,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電話掛了。不消說,我倆早已是不受歡迎的拒絕往來戶。

  「唉…。」小唐攤攤雙手說:「他叫我這輩子別再煩他,既使如此,他還是告訴我說當天他是獨自一個人行動,照片八成是請過路人幫忙拍攝。奇怪…,我總覺得事情另有一番解示…。」

  我搖搖頭將注意力集中回報告上。

  警方在加護病房中,待傷者神智較清晰時做了筆錄,得知事情的經過:

  男子名叫劉帥德,以繪畫為業。早上十一點半自中正紀念堂寫生返家﹑經過垃圾巷道時遭伏擊,對方矇著臉趁其不備從背後偷襲,用利器連砍十數刀至被害人失去知覺為止,之後奪走被害人皮夾內三萬塊現金。劉姓被害人至下午四點恢復知覺,試著呼救終於在半小時後被李姓青年發現報警。警方在劉帥德遇害的巷道內找到皮夾,裡頭證件並無遺失,同時還尚存一張佰元鈔和六十五塊的零錢。該巷道乃堆放垃圾的死巷,白天鮮少有人路過,幸虧李姓青年及早發現,否則劉帥德有失血過多的危險。

  此外,被害者宣稱,襲擊他的犯人十分確定是個女人,只是不知面貌,此點頗令警方人員吃驚,因此種搶劫傷害案由女性所為的比例太微小了。醫生自被害者身上發現第一刀砍在右頸斜切至左背,犯人慣用右手是可以確定的。之後被害人因回頭,所以第二刀落在臉部,由左眉斜劃至右顎,第三刀同樣也是臉部,這兩刀造成被害人永久的失明。接著被害人本能地雙手護臉跪下,無情的刀子依然落下,切開了右手背的肌肉,醫生指出就算將來傷口癒合,右手靈巧度也大為降低,無法再從事繪畫等精巧的工作。剩下的十幾刀遍佈被害人身體各處,所幸並無傷及致命處。

  此外從傷處切口和長度判斷兇器是鋒利的長刃,有可能是西瓜刀。接著由第一刀落下的位置是頸部而非頭部,可知犯人並不高,加上當時被害人身體是直立,也扣去西瓜刀刀刃可能的長度,犯人的身高應介於一百五十五至一百六十五公分間,為一般女子的身高。還有,傷口角度和皮膚幾近垂直,但深度卻又不夠,在確定兇器相當鋒利的前提下,相信犯人的力氣不大,也因此在連砍十數刀後被害人仍能保住性命。這些跡象皆一再驗證被害人所敘:犯人是個女人。

  犯人的性別既已確定下來後,許多事情便可得到說明。例如為何選用刀刃行兇,因女人對自己的力氣沒有把握,覺得使用鈍器敲昏被害人再奪取錢財沒有勝算,所以使用殺傷力強的利刃。為何要兇殘地連砍十數刀?同樣是犯案的女子害怕弱小的自己反過來被制服,在歇斯底里的恐懼下停不下手,直到覺得自己安全了,才奪取錢財。

  但是看似單純的案件卻有個重要的疑點。根據調查,劉帥德的經濟狀況極差,為何會隨身攜帶三萬塊現款在身上?依本人的說法,他平日習慣將所有的錢帶在身旁才能安心,但調查發現,損失的這三萬塊並不會對他目前的生活造成任何負擔。經多次詢問,本人又改稱當天本來打算將積蓄購買一昂貴的畫架而攜帶,實在可疑。

  無論如何,被害者絕非每天皆身懷鉅款,然而犯人能夠精準預料到他身上有相當的金錢而襲擊,應該是熟人所為。

  疑點二,犯人並沒有拿光皮夾內全部現金,遺留了一佰六十五塊,為什麼?也許被害人將三萬元和一佰多塊的零錢放在皮夾內不同的夾層,犯人情急下只取走較多錢的夾層逃逸。但真是急迫的狀況下,整個皮夾帶走不是更快?不,或許將皮夾帶在身邊會成為不利的證具,如果遇上臨檢或什麼的,所以還是丟棄在原地較好。

  但調查人員認為還有另外一個可能,錢包的錢被奪走是個晃子,犯人真正的意圖是想殺害被害人,所以在拿走大部份的現金後並沒有檢查是否還遺留了一些小鈔。從以上各點分析,犯人和被害人熟識是主流方向,大部份意見也偏向彼此間有仇殺傾向,所以著手調查被害人的人際關係成為當務之急。

  但是,最困擾警方的疑點仍是劉帥德當天為何要攜帶三萬塊出門?這筆錢從何而來?要用到哪去?現在又在哪裡?警方認為這部份必有內情,但卻無法從劉帥德口中得知更多資料。

  一個禮拜後,專案小組過濾並條列出幾個可疑人物,這些都是和劉帥德有某種程度的相關,又滿足兇手身高條件的女性。

  許嘉玲,已故楊宗義先生的遺孀,和劉帥德曾是情人關係。楊先生死後兩人似有往來,犯案動機也許是感情問題。關於不在場證明的調查,此人宣稱整天皆待在家中沒有出門,但由於三個孩子都上學去了,以前的女家管也辭退,所以十一點以前的不在場證明並不確實。但十一點後,現屬她名下的經理鄭先成前來家中拜訪,告知公司營運情況,於十二點半才離去,所以案發時她有鄭先生做為不在場證明的證人。之後她下午一點去每個星期六都去的插花班學插花,到五點才返家。

  楊雅婷,楊家大女兒。當天早上都待在學校上課,中午放學後和同學相邀看電影,下午三點返家,不在場證明無懈可擊,此外也找不出她犯案動機,應排除嫌疑。

  黎雅芸,不久前離開楊家的家管,有偶然認識劉帥德的可能。當天的不在場證明:早上一個人在家唸書,打算考研究所,無有力的不在場證明。但中午為了想看看楊家的兩個孩子而到鬆餅國小和分別就讀四﹑六年級的楊邵文和楊邵輝吃中飯。之後送邵輝回家後又送邵文補習英文才返家,時間下午兩點半。因無不在場證明曾成為調查重點,但因找不到動機且本人完全否認和劉帥德認識而調查停頓。

  黃琬瑜,西門汀一家酒店老闆娘。單身,跟劉帥德為繪畫俱樂部會員,兩人平時關係密切。據調查,黃琬瑜暗戀劉帥德已久,但遲遲未有結果,感情衝動而犯案的可能性極大,最重要的一點,她全天都沒有不在場證明!她聲稱當日由於身體不適,所以關店躺在家中休養。不過,已成為真兇內定人選的她,卻沒有遺留半點不利的證據給警方,犯案的兇器也遲遲未能找到。三個月後,令警方人員吃驚的是,犯案的那把西瓜刀竟在楊家廚房發現,雖然已洗滌過,但仍化驗出劉帥德AB型血跡,而上面也只遺留楊雅婷的指紋,那是因為之前她曾使用過該利器切過水果。

  小唐特別對我指出這一點:「劉帥德是AB型血,和許嘉玲根本無法生出O型的楊雅婷!看來劉帥德說的是實話。但,楊夫人死前為何要告訴女兒這樣的謊言?」

  事情越來越有趣了。我繼續後半段的案情:

  這個發現導至警方追尋在案發前後曾進出過楊家﹑能偷取西瓜刀並在案發後蹺蹺歸還的人物。結果滿足這條件的有兩個人:一是公司經理鄭先成,二是離職的家管黎雅芸。

  黎雅芸在案發當天下午曾送楊家兩個孩子回家,所以絕對有機會將刀歸還,說不定就是為了這點才假藉送孩子的名義來到楊家,否則一個已離職的家管何必這麼多管閒事呢?雖然兇器的發現加重她的嫌疑,但警方卻困於無法找到動機而挫敗。

  至於鄭先成呢?身高一百七十五公分的壯碩『男子』,根本無法和警方所建立的兇嫌形象對得上,所以被免除嫌疑之外。但兩個月後,專案小組有了不同的看法。假設,這個案子有共犯呢?由鄭先成從楊家偷取兇器交由外頭某個女人行兇﹑例如黃琬瑜呀。再由他伺機歸還,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

  但是,鄭先成有殺劉帥德的動機嗎?據調查,他們兩人並不相識,而且鄭男和黃女彼此也幾無來往。專案小組因此再度挫敗。

  然而因兇器在楊家發現,所以使得擁有不在場證明的許嘉玲和楊雅婷重新落入嫌疑。調查方針很快就排除楊雅婷而指向許嘉玲,原因當然是楊雅婷的不在場證明毫無破綻,而許嘉玲的不在場證明只依靠鄭先成一人建立所致。而且,之前共犯的想法給專案小組一個靈感,也許鄭先生只是幫忙做偽證罷了。但想歸想,完全無法找到支持的證據才令人嘆息。至此,專案小組一敗塗地。

  經過近一年的搜查,犯人的茅頭不斷在每個人身上輪流打轉著,到最後竟連想排除其中一個人的嫌疑都辦不到;除了楊雅婷自始至終都被排除以外。警方有如無頭蒼蠅在八卦陣內亂闖,泥沼越陷越深無可自拔。

  終於,面對不斷發生的新案件的壓力,專案小組宣佈解散,將本案暫時擱置一旁,沒想到這一擱就是六年後到我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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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影的追尋(5)

五.疤面人的痛苦回憶

  「抱歉,我們早上沒有營業…。」

  黃琬瑜帶著疲憊的表情自櫃臺後的房間走出,可以想見是被我倆這不速之客剛從周公家裡喚回的。

  「啊,原來是你們…。」頓時,她目光中閃現一抹警覺和清醒。

  下午一點,無視門上掛著『休息中』的牌子,我們還是闖了進來。店內昏暗,椅子皆倒束在桌面上。拖過的地板一塵不染地反映著自落地窗斜射而來的日光,冷冷地,令人感到毫無生氣,宛若孤寂的空屋。和夜晚人聲喧囂的情景相比,簡直不能相信這和我們上回來的是同一個地方,連刻有『Night Blue』的霓虹招牌也無力地垂落一旁,黯淡無光。

  「光正堂先生,我沒記錯吧?」似乎等我肯定,她才說:「這個時間來店裡有什麼事呢?如果是想喝點什麼的話,我們可還沒準備好。不過我相信你們不是為此而來的,對吧?」

  「哈哈,我知道來得不是時候,希望不會造成妳的困擾。」

  「是的,『非常』不是時候,不過沒關係,就算會造成困擾,那也『已經』造成了,用不著這麼客套。有什麼『要事』請說吧。」

  語句中的譏諷,不用說她是很不歡迎我們的。她叉著手斜靠在櫃臺角,瞪視著我倆,我趕緊搬出那套中午小唐編好的台詞唸了起來:

  「是這樣的,身旁這位是我朋友|唐智傑。上回妳也見過他了,不過當時沒有介紹,妳可能也不太了解。我這友人很欣賞尊夫的作品,自從上回…。啊,等等。我漏了一段。嗯,我朋友是在一名為…什麼杉的…私人畫廊做鑑定和採購的工作。自從…。」

  天呀,忘詞了!亂七八糟一堆的。小唐見我罩不住,不耐煩地一把推開我。

  「還是讓我親自述說此行的用意吧。」他掏出我們事先印製的假名片說:「本人唐智傑,擔任『常見杉』私人畫廊的採購員,目的是在舫間發掘具有潛力的作品或新人,以高價收購以豐富我們的畫廊。上回見到尊夫的手筆就覺得它具有收藏的價值,為了這件事,能否讓我和尊夫做次交涉?」

  「外子已是不能再作畫了,這你是知道的…。」

  「嗯,正因如此,這些他僅有的作品更顯得價值不菲。我想最能令一個畫家高興的事,莫過於看到自己的畫受到注目及肯定了。」

  黃琬瑜考慮了片刻,被說服地領我們進櫃臺後方。一個旋梯通往樓上,那裡就是起居室,也是她們家庭生活的重心。那可怖的臉孔又出現了,劉帥德直挺挺地坐在搖椅上看著我們。不,應說面向聲音來源之處|我們的腳步聲。白濁的眼珠令人無法看穿,真不知一個瞎子心裡正想些什麼。

  黃琬瑜低頭咬著他的耳朵,想必是說明我們的來意及介紹我倆,一會兒對方開口:「唐先生對我的畫有興趣是吧?不過我並非什麼著名的流派學者,更遑論什麼獨樹一格的畫風了。我自認自己的作品是在平凡中求平凡,持續創作只因我對繪畫的熱愛罷了,實在不值您這樣抬舉我。」

  與他的像貌相比,沉穩清悉的腔調真不恰當。

  「劉先生您真是太謙虛了。你也許不知道自己作品的價值,但這對某些人而言可不一樣,畢竟審美是種很主觀的東西,不是嗎?」

  突然間,小唐話鋒直轉,一刀切入主題:

  「此外我們受顧打聽某位業餘畫家的消息,也許您能提供我們一些資訊。」

  「不,我在美術界並沒有什麼社交…。」

  「且慢,聽完再下斷論也不遲。」小唐打斷想說些什麼的劉帥德:「我們所要打探的這位畫家的姓名﹑年齡等姑且不論,但他有個悲慘的故事,我希望你聽一聽。」

  「你倒底…。」

  「稍安勿燥。」小唐堅決地揮揮手:「那位畫家年輕時經由朋友的介紹,結識了一位大企業家的掌上明珠,兩人一見鐘情。那女子因知畫家身份﹑地位卑微,一直不敢讓父親知道自己已有心上人,直到另一位追求者發現這檔子事。大企業家得知後極端憤怒,欲拆散這對怨偶。女子深知父親打算將自己下嫁給一個大九歲的實業家,百般不願下偕同畫家私奔,在外流亡了一年,並產下一愛的結晶|一個女嬰。

  不過流亡只是短暫的逃避問題罷了,大企業家終究找回他的女兒,卻驚訝自己多了個孫女。為了掩人耳目,企業家在神鬼不知的情況下火速舉行婚禮。而那個畫家從此音訊全無。」

  話及此處,劉帥德臉部痛苦地扭曲著,而黃琬瑜更驚恐地瞪大著眼。

  我心中暗想:擊中要害了。小唐趁勝追擊:

  「雖然雙方被拆散了,但她沒有一刻不思念那畫家。受逼迫而與自己不愛的人結合,她是每日咬著牙齦飲淚過日…。」

  「不!不!」劉帥德憤怒地站起大吼:「滿篇鬼扯,全是謊言!你不了解才會這麼說。一切都是她自願的!」

  「喔?你說我不了解,那把你了解的告訴我吧。」眼見魚已吞下餌,小唐聲音更是平靜,現在只要慢慢收線就好。

  「老公…。」黃琬瑜貼近他試圖安撫其激動的情緒,但被他一揮手擋開。

  「聽著,我不知道你們是誰,為了什麼而來。但可以確定的,你們此行絕非為了向我買畫。我的底你們也摸了點什麼,不過一定不十分清楚才歪曲了事實。」

  「事實是?」小唐撐著頭,等待著答案。

  他呼了幾口氣,臉撇向黃琬瑜先前所在位置(當然他是瞎子,不知道她已站立在他面前)命令的口吻說道:「親愛的,妳先到樓下整理一下店內吧。」

  想掙扎些什麼,但命令像無可抗拒般,她只好頹喪地帶上門下樓。

  旋梯傳來的腳步聲遠去後,劉帥德緩緩坐下問:

  「是誰顧用你們的?」

  「不,你先把故事說完,自然會讓你知道的。」

  他點點頭,閉上雙眼:

  「我和黃琬瑜是在一家繪畫俱樂部結識的,相同的興趣和充滿默契的言談奠下我倆感情的基礎,原以為事情不會再有什麼變化,但嘉玲的出現像投入水中的石頭,漣漪四起,水面不再平靜。」

  那時到底是看上她哪一點,劉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反正愛本來就是個無法捉摸﹑

  沒有道理的東西。總之,前所未有的火花碰撞後激起雄雄烈火,這是劉和黃兩人不曾擁有的感覺。很快,劉與許女已無法分開。雖知勢利眼的許老定會反對而隱瞞,但仍遭許女的另一追求者察覺揭發。劉當下便決定帶著許女私奔,但經過一年的流亡終因經濟竭据結束。

  「等我,不論父親怎麼逼迫我,我都不會屈服的。」

  許女的一句話堅定了劉的信心,不論許老如何威逼利誘﹑甚至揚言要以『誘拐子女破壞家庭』為由經法律途徑要劉琅鐺入獄,劉皆不引以為意。

  但許女迅雷不及掩耳的婚訊讓他一切的信念化為烏有。

  「你別在纏著我了,我倆之間已不存在什麼。走吧。」

  為了求證,不顧一切闖入婚禮阻擋在許女面前的劉,得到的是許女冷冰冰的一句回答,這一擊有如將他打入無間地獄般。許老不屑地差人將已神智恍惚的他趕出禮堂。

  「如果她真是愛我的話,就算遇上再大的困難,也不可能這麼短的時間就變了個人似的。我不過是個被愚弄的對象罷了。」

  他激動地述說著,聲音已有些哽咽。

  「之後呢?」小唐問。

  「之後?」劉帥德抬起頭來。

  「你和黃琬瑜又在一起吧?還有你臉上的傷呢?」

  「喔,那個呀…。」他雙手拂拂面頰兩旁像蚯蚓般的疤痕說:「六年前的一天早上,我為了寫生獨自到中正紀念堂取景,回家途中遇到劫財的盜匪,在慌亂之中被用刀子劃破了臉,也因此失去了雙目,倒霉吧?總之我失去了謀生能力,琬瑜也許是基於以前的交情同情我吧,擔任起照顧我的一切。不久我尋回自己平靜的生活,也和現在這個女人結了婚。」

  「我懂了。不過我懷疑,會不會是因為你不死心地揪纏楊太太,遭到許老的報負才失去雙目?」

  「沒有的事!」他猛然否認:「警方調查後也苦無線索,若真是你說的那樣,他們該查出來才是。別多說了,我講的已經夠多了。現在換你說說是誰顧用你來探查這些往事的?」

  「你的親女兒。在楊夫人死前她將楊雅婷的身世告白,所以她顧用我倆想找回你這從未謀面的父親。」

  「等等,你說什麼?楊雅婷是我女兒!?」

  「嗯,你不會不知道吧?不是你流亡的一年期間所生下的嗎?」

  「不對﹑不對。她絕不可能是我女兒,嘉玲也不可能講出這種話來。在她成為人人口中的楊夫人之前,我仍很確定她還未有身孕,這其中必有某種錯誤。」

  小唐看來大惑不解:

  「怎麼會?楊夫人還交給她一張你於九二年一月十八號在中正紀念堂所拍攝的照片耶。」手中取出那照片,小唐端詳一會兒說:「雖然裡面的你和現在容貌大不相同…。不過,這應該就是你以前的樣子吧,長髮瓜子臉,在天情氣朗下露出迷人的微笑…。」

  劉帥德頓時間不知在思索些什麼,良久,他才沉著臉說:

  「你們走吧,我跟楊家沒有任何瓜葛。不論誰和我有什麼血緣關係,我都不會承認的。好不容易,我才得到這樣平靜的生活,有個愛我的女人陪在身邊,我不容許任何狗屎搗亂這一切。請你們離開這裡。」

  他的語氣無比的堅決,無一絲妥協的機會,我只好摸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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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6月12日 星期一

背影的追尋(4)

四.黑色的婚姻

  因為黎雅芸口中的一句話:鄭先成暗戀並苦苦追求許嘉玲不成。這點楊雅婷在委託我們時並沒有提出來,也許是不知情吧。看來楊雅婷口中的『善良伯伯』之所以善良,也許是別有居心。對死去的楊宗義而言,已成為寡婦的許嘉玲又成為鄭先生熱烈追求的目標是可以想見的,也許…。

  無論如何,鄭先成在許嘉玲婚前已在散財公司旗下替許金水老先生賣命,既然他能力那麼強,又愛著許嘉玲,為何許金水不將女兒嫁給他,讓他成為接班人,反而許配給年齡相差九歲的楊宗義?這中間或許有某種利益上的考量…。

  不過小唐心中的想法是:如果鄭先成真的曾追求過許嘉玲的話,那以外的追求者都可以算是他的情敵。一個人不太可能不想多了解自己情場上的對手,所以,許嘉玲婚前曾和哪些男人來往,例如照片上的男子,小唐認為他多少會探聽一些吧。

  沒錯,要清楚了解楊夫人婚前的異性關係,從其追求者下手最快!這也就是為什麼小唐改變初衷,接下這看似渺茫的委託。

  葬禮那天因時機並不恰當,所以隔天我倆直接來到散財企業大樓,希望能從這目前掌握公司繼承人選擇大權的肥壯中年人口中得到些蛛絲。

  「請坐,請坐。你們是雅婷的朋友嗎?」

  應該是大忙人的鄭先成一聽到我們是楊小姐的朋友即熱心地招呼我們進他的辦公室。

  他倒了兩杯咖啡送上,小聲地靠在我耳邊說:

  「說朋友太含絮了吧?在葬禮上我見過你們在一起,其實是男朋友對不對?」

  「啊,不…。」我本想解釋這誤會,不過他並不給我機會。

  「沒關係,沒關係,不用明說,咱們心照不宣就好了。」他大笑三聲說:「真快,雅婷也是個大美人了,我從她出生看到現在…二十年了,二十年囉。你們是她公司的同事嗎?」

  「嘿,是。」

  「美商寶生?沒記錯的話。和雅婷一樣跑業務的嗎?那邊那位是…?」他指著小唐。

  「喔,也是同事。」

  「看起來很安靜呢,不像是跑業務的。」鄭先生摸摸下吧,小唐只是點頭示意,喝著咖啡。由於他冷漠的本性,不喜歡這段客套的廢話,但每次在旁邊都安靜地跟個死人一般,誰看到都會奇怪的。

  「對了,你們找我什麼事?光正堂先生,是雅婷託你們來嗎?」

  「嗯,鄭先生,您認得照片中的這個人嗎?」我趨向前去,把照片傳到他手上。

  「這照片我見過,」他皺了下眉:「一週前雅婷也問過我認不認得照片中的男子,當時我雖然感到奇怪,但並沒有過問原因。」

  「那你是不認得囉?」

  「嗯,從沒見過。奇怪,為什麼雅婷叫你們拿著這張照片再跑來問我第二遍?有什麼理由我非得認識這傢伙不可嗎?」他雙手把玩著相片,無意識間地翻轉到背面,我來不及阻止,只見他清晰地唸:「最愛…,也是唯一?什麼意思…?」

  詢問的眼光投射在我和小唐之間,他的眼珠來回轉動著說:

  「這是嘉玲的筆跡,我還認得。你們能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嗎?」

  「我們就明說好了,」小唐將咖啡一口飲盡:「照片上的男人曾跟楊夫人有過一段情愫,我個人以為是結婚前的一段往事吧。但楊夫人臨死前的心願是希望找到這個曾經相愛過的男人見最後一面。雖然現在遲了點,不過楊小姐還是希望能找到此人並告知母親去世的不幸。」

  「我明白了。」他將照片遞回給我,沉思一會兒說:「為何找上我?」

  「你喜歡楊夫人,不是嗎?」小唐這句話讓他身體抖動了一下:「不論是婚前或婚後,你甚至還追求過她。」

  顯然受到驚嚇,鄭先成臉色發白,連我都對小唐大膽的問法感到吃驚。

  「你怎麼知道?是…雅婷她告訴你的?」鄭先生緊張地搓動手掌,嘴角還顫抖著。

  「不,是黎雅芸女士。」

  「那是誰?」搓動掌心的動作停止。

  「楊先生尚在時幫傭的廚娘,兼孩子的褓姆。」

  「喔,我想起來了,一個機靈﹑年輕能幹的女孩。但我只見過她一面呀,好像在她們家裡…,她不該對我的事這麼清楚呀?除非…。」

  「除非楊夫人本人告訴過她什麼。」小唐接下他未完的話。

  「你還知道些什麼?」

  「楊夫人曾表示,如果婚姻能自己決定,她是很願意嫁給你的,你的心意和真情令她非常感動。她說,世上恐怕找不到一個能像你那樣待她的男人了。」

  「既然如此,為何楊宗義死後我再向她求婚,仍是拒絕我呢!?連死前也不肯將她對我的感覺親口訴說給我知道?為…為什麼…?」

  「我想,也許是名節的重視吧,何況當她自知離大去之期不遠,不想讓這些話對你再造成傷害。與其讓你怨恨上天造化弄人,倒不如使你誤以為自己從沒有過機會,這樣也許你還能以樂觀心境遇上更適合的伴侶,才不至於對她死忠而延誤一生。楊夫人死前一定是這樣替你希望著。」

  「呵…的確…。」他將哀愁化為微笑:「我不能就這樣消沉下去,很感謝你們將她的心意讓我知道,至少我的努力是沒有白費了。真的謝謝你們!」

  「那麼我們此行是想知道…。」小唐將對話導入正軌。

  關於許嘉玲對鄭先成的心意和曾表示願嫁給他這一段,自然是瞎編的謊言。小唐說:日行一善嘛。反正這些話已死無對證,何不讓當事人高興一下呢?這樣再打聽消息更能得到充份的合作。沒錯,鄭先生之後確實將許嘉玲婚前的一切狀況詳細地講述給我們知道。

  「謝謝您提供的消息,如果再想起什麼,請聯絡我們。」

  「我想,你們並非雅婷的朋友。對吧?」鄭先成看穿了我倆的身份。

  半小時後,我在一旁將鄭先成所提供的資料抄寫在筆記本上,小唐謝過他後遞給一張寫著我們事務所電話的紙片,伴我告辭離去。在路上,我重溫方才記下的內容。

  許嘉玲,即以後的楊夫人。遊學歸國後曾在一次公司裡的員工晚會與鄭先成結識,當時鄭立刻為之傾心,但她當時表示不想太快安定下來。再加上鄭明白許金水有意將公司交給女婿接掌,自己尚是基層員工還無出色表現,於是奮發向上,總算高昇經理而受到許老先生的讚許。就在此時,他向許嘉玲提出求婚被拒。原因是對方在外頭已有一個極為親密的男友,那時的許嘉玲眼中是容不了第二人的。

  不死心的鄭,決定直接向許老先生提親,憑著自己這些日子優秀的表現,許老該不可能回絕才是,自己怎麼可能輸給那名不見經傳的臭小子?他是這樣想的。鄭雖然工作努力,但自小卻有口吃的毛病,尤其是緊張的時候更甚。

  好不容易,在許金水面前講完自己是多麼深愛著嘉玲,老先生仍微笑待他時,一股信心無法抗拒地湧出。所以他提出自己求婚被拒,希望許老能勸說嘉玲的要求時,完全無法料到許老原本和善的臉色竟改為暴怒的狂吼:

  「什麼!?你說嘉玲她在外頭有了男友了?為什麼做父親的我竟完全不知道這回事!?」

  鄭當場呆住,許老則憤怒地差人要把嘉玲找回來,口裡喃喃地:「可惡…我絕不允許…。」

  雖然有點吃驚,但鄭以為許老既然要拆散嘉玲和她外頭的男友,自己就有了希望。現在回想起,鄭說他很慚愧當時自己竟偷偷地高興起來,然而他並不曉得許先生的憤怒源自於他已替女兒物色好中意的人選,也就是楊宗義。

  隔天許嘉玲和男友私奔的消息爆發,許金水動員了所有的金錢﹑人力搜尋皆苦無結果,就這樣過了一年多,鄭才聽說許老總算找回自己的女兒。

  之後事情怎麼處置鄭並不知情,也從未見過嘉玲口中所說的那名男子,也有段時間見不到許老和嘉玲。再過半個月後,公司突然發佈老闆女兒要嫁給實業家的消息,鄭在驚魂甫定下直奔許老住處。

  「為…為…為什麼…不…我…?」口吃的毛病又犯了。

  許老冷靜地看著撐在他桌上,頭髮凌亂﹑渾身是汗的鄭。

  「阿隆,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很優秀沒錯,但也僅限於工作。你是埋頭苦幹型的員工,那種一磚一瓦替公司打下根基的人,但說到領導,你就沒有這方面的才能。」

  鄭用食指猛戳自己胸膛,瞪著眼結巴地說不出話來。

  「為什麼是吧?」許老點了根煙呼了一口:「公司的領導者不但要腦筋好,而且要擅於社交,周旋於同業競爭者和官員之間,巧言吝色是一定的。看你,現在想跟我談連話都講不好,領導公司一遇上大場面你能撐得起來嗎?嘉玲要嫁的楊先生是實業家,他開過些小公司有管理的經驗,雖說不上怎麼有才能,但可以搬出臺面。而且,我欣賞他能進能退的口舌。要怪,只能怪你口吃的毛病害了你。」

  「但…嘉…她願…願意…嗎?」

  「那不是她可以決定的事!」許老話說得堅決,眼神卻避開鄭。

  「婚…婚期?」

  「一星期後。」

  「怎麼…太…太快了…吧?」鄭眼睛睜得更大了。

  「嗯,快刀斬亂痲,免得夜長夢多。」

  「如果…」鄭握緊拳頭:「如…我能…能改掉口…口吃呢?」

  「能辦得到再說吧。」許老背對著鄭站起,望著窗外的景色,暗示著沒必要再多談了。

  約兩分鐘的寂靜,鄭猛吸一口氣用力搥桌子一記叫:

  「延後婚期一個月!我一定辦到給你看!」

  順暢﹑毫無間斷的一句話。鄭離開,路上的每一步,都是他用決心印上去的。

  此後雖每日對著鏡子練習講話,口吃已大有改善,但婚期並未延後,依然在一週後如期舉行。心雖傷透,但他仍不放棄訓練,徹底改善口吃的情況,如今成為有大將之風的董事。從這段往事,鄭先成判斷我們要找的那名男子,很可能就是許嘉玲當年被父親拆散的不知名男友。有關那個男的,他只聽說是個兩袖清風以繪畫為業的窮小子,好像經由朋友介紹而認識的。

  「也許這就是我們要找的傢伙。」我合上筆記本若有所思地唸著。

  「這次的會談至少讓我對楊小姐的出身有個概念。」

  「嗯?」我看著身旁的小唐。

  「是這樣的。我在想,楊雅婷可能是在許嘉玲與人私奔一年的期間生下的,許金水一找回女兒便急於嫁掉恐怕是想隱藏這件事,在楊宗義的配合下瞞著孩子想使他們正常成長吧。至於楊先生為何娶一名帶拖油瓶的女人﹑並撫養。能繼承許金水名下的產業該是誘因。」

  「唉,真是太黑暗了。」沒想到單純的婚姻竟摻雜了諸多利益因素。

  看來楊小姐的親生父親是那名被拆散的情人沒錯,但下一步該怎麼做呢?

  「屌光,看來要知道那名男子的下落得靠黃琬瑜了。」

  「啥?」

  「美術系畢業喜愛繪畫的黃琬瑜,和沒沒無名的窮畫家,不覺得好像有些關聯嗎?許金水拆散她們後,那男的下落如何?黃琬瑜又為何隱藏了自己的行蹤六年?他那嚴重傷殘的丈夫倒底發生什麼意外?我打賭黃琬瑜若不知道照片上的男子那才有鬼,說不定…。」

  「搞不好劉帥德就是照片上的男子。」我也查覺出這一點。儘管那可怖的臉孔跟照片上的男子並無半點相像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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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影的追尋(3)

三.不安的家庭因子

  已完成任務的我們,於三天後應邀參加楊夫人的葬禮,算是替這個委託做個結束,因為黃琬瑜或黎雅芸之中只要有一人今天未出席,我們的工作就不算圓滿。早上厚厚的雲層遮住陽光,我擔心若下起雨來會引響出席者的意願,所幸並沒有。

  舉行地點位在市郊一名為『吉祥園』的墓園,我倆排在人群裡低頭附和著和尚語無倫次的經文,雙手合十並向家屬行禮。一晃眼,我看到黎雅芸和他先生在靈柩前上香,後面接著是黃琬瑜,她身邊還陪伴著一名未曾見過的瘦高男子。人員未缺席讓我放下心中的重擔,總算圓滿結束了。

  但是黃琬瑜身旁的男子在上香時行動很是奇怪,走路搖晃,拿香的右手還會發抖。正當他們行禮後轉身回走,我見了男子的面孔叫道:

  「小唐,你看那是…。」

  「噓,是瞎子沒錯。別嚷嚷。」

  不只是對方眼珠全白這點令我震憾,而是他臉上更有數條長短不一縫補無數針的疤痕像公路在他臉上交橫著,活像科學怪人。

  「他應該就是黃琬瑜的丈夫劉帥德。等這些譏哩呱啦的和尚唸完經後再一起去拜會他。」小唐說。

  突然間,對面的一排人群有人大吼,一位青年跌了出來。這外貌俊秀的青年迅速爬起拍拍身上灰塵,此時另一名年紀相當卻是個近一百九十公分高的大塊頭青年擠開人群衝向他面前。

  「想幹什麼!?」俊秀的青年被後者揪住領子時迸出這句話。

  「混蛋!媽真是白養你了,竟敢說出那種大逆不道的話來。我要你現在給我跪在媽面前懺悔反省。」

  「神精病。」青年甩開大塊頭揪住衣領的手道:「我有說錯嗎?你真以為請這幾個講什麼自己都聽不懂的和尚搞些騙人的名堂,媽就會安息在什麼西方淨土嗎?用點頭腦好不好,媽臨終最後的希望是楊家的事業有個能力強的繼承者,當務之急該是盡快宣讀遺囑,好讓我早日發揚家業。搞這些有什麼用?」

  「王八蛋…。不打得你跪下來我就跟你拜!」

  眼看衝突就要爆發,楊雅婷及時分開他們兩個。

  「邵輝,快住手!你是想把媽的葬禮搞得一團亂是吧?」大個被安撫住,懊惱地放下拳頭。原來他就是楊家的大兒子。

  「邵文,你也是的,說話該看看場合。」

  俊秀的青年將頭撇向一邊,他就是楊家老么。

  「哼,我們楊氏家業已落入外姓手中太久了。」楊邵文注視著圍觀者中一名肥壯﹑灰髮的中年男子說:「我就知道你當初想盡辦法接近家母一定心懷鬼胎,家父一死你就一心想竄奪我家產業,今天來也是想分杯羹吧?不過你得意不了多久,還我河山的日子就是今天。」

  見那中年男子一語不發,他又說:

  「我只是迫不及待想重振我們楊氏散財企業,當然這必須從裁掉董事裡的一些蛀蟲開始。相信媽地下有知,心裡也會高興。」

  楊邵輝火氣升了上來,想衝出去抓住弟弟離去的身影卻遭雅婷阻止。

  「姐!妳能容忍他講這種話嗎?他簡直…。」

  「別說了。」楊雅婷來到中年男子面前賠不是:「對不起,邵文以前一向是個溫文有禮的孩子,最近不知怎麼搞的…。可能是喪母的悲痛…。請您原諒。」

  「不﹑不,沒關係。我知道這是突發狀況。」

  「抱歉,鄭伯伯,爸以前就是太寵弟,溺愛地使他分不清是非,稍不如意就…。」楊邵輝也感到萬分不好意思,從他們的對話,我知道眼前的中年男子就是現在掌握散財企業經營主權的鄭先成。

  「不,若不是伯伯您,楊家是無法撐到現在的。請您到家母靈柩前上柱香好嗎?」鄭先成接過楊雅婷遞來的檀香趨前。

  十幾分鐘後,律師在和尚唸完經文後宣讀遺囑。楊家財物被均分三份分別給予楊氏姐弟三人,而公司的經營權按遺囑交待,須由現掌管人鄭先成自行決定轉讓給符合楊家財產繼承人的三人之一。這個結果有點出人意料,卻更教楊邵文跌破眼鏡,葬禮結束後他便憤而驅車離去。

  葬禮後是楊家感謝到場親友所設的露天餐會。太陽從滿天烏雲探出頭來,帶來一絲溫暖。伴隨著人群遊走之際,小唐拉我在一旁的餐桌坐下,準備補嘗這幾日奔坡的辛勞,享受一頓風味甚佳的免費午餐。殊不知這幾天真正辛苦的可是我耶!

  雖然工作已告結束,輕鬆是該輕鬆了,但我總覺得事情解決的不夠乾淨,留下了些什麼,腦海中再度浮現那是臉疤痕﹑雙目失明的臉孔。黃琬瑜的丈夫|劉帥德,究竟是什麼事情發生在他身上?思及此處,美味的餐點入口也難有味道,更沒心情將它送入胃裡。想再和黃琬瑜談談,不過她們並沒有在此多待一刻。

  就在小唐神色自若地酌著紅茶﹑我心思飄向遠方時,一個聲音自背後響起。

  「真令人意外,不是嗎?」

  黎雅芸見到我和小唐正在微風下享受著美味的茶點,主動坐在我倆旁開口。

  「意外?指遺囑的內容嗎?」

  「不,」她笑了笑:「你似乎不太了解他們家庭內部的情形。」

  見我搖頭,她瞇著眼像是回憶般地說著:

  「三個孩子中,邵輝是最讓人擔憂的。他似乎有種不滿社會的暴捩之氣,一直不服管教,衝動又易惹事,楊先生簡直視他為眼中釘。也由於如此,聰明肯向上的弟弟邵文在強烈的對比下一直為父親所喜愛,更加冷落了他,如此惡性循環更讓他自暴自棄。不過楊夫人卻視他為珍寶,我想這是他人生路一直未偏得太遠的主因吧。也因此,他對母親的感情是比任何人都濃厚的,楊夫人可以說是世上少數關心他的人。不知他會如何承受這巨大的變化…?」

  「聽妳這麼說,似乎也較為關心大弟?」

  「嗯,」她揪了下眉說:「我在那做了幾年也看了些事情,以我旁觀者看來,他會到處惹事生非楊先生該負起大半的責任。我想起因也在於楊先生一直拿弟弟和他比較,處處貶低其價值,又過份溺愛邵文所引起。比起邵輝愛母的感情,老么得寵過多反而不知珍惜別人給予的關懷,整個人冷冷的,他那種事不關己的態度有時連我都看不過去。而雅婷是一個乖巧的女孩﹑卻不夠聰敏,凡事都只能看到表面,所以對大弟頑劣的行為也無法諒解,我原本恐怕在這喪母時期,雅婷若不能代替邵輝心中母親的角色而給予更多的關懷,只怕會使他走上歧途。不過好像是我多慮了,現在該擔心的反而是邵文。」

  「雅婷要照料一家還太年輕,難道她們沒什麼親戚可依靠嗎?」小唐問。

  「親戚…好像沒有…。啊,也許『他』會擔下這責任也說不定。」

  「誰?」

  「就是楊夫人名下的公司有位鄭姓董事,好像叫鄭先成吧。」我和小唐相視一會,腦中浮現方才那位戴著金絲眼鏡的灰髮肥壯中年人。黎雅芸接著說:「以前就和楊家非常親近,事實上有件事只有我知道:他一直迷戀楊太太,聽說曾求過婚被拒呢。楊先生死後他出現的次數更頻繁了,一直保持單身恐怕就是等這個機會吧?可惜…。不過他對楊家也是相當熱心的,我想,也許他會挺身而出。」

  「那妳之前講的意外是指?」

  「喔,我本來以為大兒子的脾氣可能會誤了自己一生,而且兩年前聽說他曾因傷害罪入少年監獄。不過他如今好像學乖了嘛!鄭先成是很喜歡他的,突然受到外人的關懷讓他感化了吧?書讀得多又聰明的老么原本就被大家認定是企業的接管人,但父親和母親相繼去世,他從原本受到溺愛而變為失寵,性情大變。我剛跟雅婷聊天得知,他整日以為邵輝和鄭先成要聯手奪取他繼承家缽的權利,變得神經質起來。這樣的轉變真的教我意外。」

  黎雅芸對楊家的了解證明她曾是用心的管家,雖不過是大學時期的兼差。相信她將來也會成為一位用心的母親並教育出優秀的孩子。結束閒聊前,我拿出相片順便打聽是否見過雅婷的生父。她瞧了會兒還是搖頭,並反問我們這男子的身份,看來這條線索也告終了。

  「楊邵輝真像我的翻版,你不覺得嗎?屌光。」小唐多愁善感地嘆了口氣。

  我搖搖頭。

  「我是指我和他人生的際遇蠻相近的。」他凝視遠方,在回憶裡說著:

  「你大概無法感受到一個孩子在沒有親人關愛下的成長是多麼難受的煎熬吧?沒有歸屬感,世上多你一個不多﹑少也不少你一個,沒有人會因你的好表現而加以讚揚,或因你做錯事而好心地糾正你。你的存在像虛無般不對任何人產生影響,既然如此,何必努力奮發呢?反正一切都沒意義了嘛。就這樣子消極沉落下去算了…。我曾經走過這段時期,可不願世上還有另一個過去的我。邵輝不過是欠缺別人的關愛,幸好上帝還未遺棄他,就像當年還未遺棄我一樣。」

  說完,小唐像是想起了自己的過去哀愁起來。我知道他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兒,父母親不知是什麼原因,在他一出生就遺棄至街角的路燈下,幸好有派出所警員發現。離開孤兒院步入社會後,要不是遇上那個女孩…。

  是『愛』支持他站起來的。


  在省下一頓外餐費後,我拉著滿嘴食物卻仍不知足的小唐向楊雅婷告辭。她見到我倆,直是鞠躬道謝:

  「你們做得很好,謝謝你們讓應邀人員全到齊了。費用我會一次付清,謝謝。」

  「嗯,收據會寄給妳。剛才那兩個是妳弟?」小唐用袖口抹去嘴邊的殘渣問。

  「真是不好意思,家醜外揚。唉,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今天場合不對而已。」

  「以前就常發生?」

  她點點頭,正要走開時,小唐叫住了她:

  「餐會辦得很成功,東西味道不錯。對了,妳還打不打算找照片上的男子?我考慮接下這委託,如果妳還有意願的話。」

  楊雅婷睜大了眼,隨後笑了笑。

未完待續...To Be Continued...

2006年6月10日 星期六

背影的追尋(2)

二.兩個關連



  一小時後,楊雅婷留下公司的電話以方便我們之間的聯絡,為何不留下住宅的電話或地址是因為顧及到家中兩個相依為命的弟弟,不願這消息驚動到不知情的他們。無論如何,絕不允許家庭的團結和諧被破壞是她所堅持的。
  「總之,調查的費用我會確實支付的,請放心。」說完,她站起來說了聲拜托,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就在下樓的聲音遠去不久,小唐抓起聽筒撥了號碼:
  「喂,美商寶生公司嗎?我找楊雅婷小姐,啊…不在呀?對不起,我是她南部的親戚,今天北上有要事找她,本來約在火車站見的,沒想到誤點拖了一個多小時,對…對,錯過所以沒見著。我打去她家也沒人接,所以就撥了她公司的電話打到這,那能麻煩妳查一下楊小姐的住址嗎?我想直接到她家碰頭…,好,沒關係。」
  大約兩分鐘的沉默,小唐拿起紙筆抄寫:
  「永和智光街二段?嗯…三樓?好,謝謝,真的非常感謝,再見。」
  越不願被知道的事就越想知道,是小唐的作風。這種違逆顧客意願的行為我已司空見慣。
  「Ok,開始著手進行吧。」
  根據楊雅婷所提供的資料,她母親生前的概略經歷是這樣的:
  許嘉玲,父親許金水是散財公司創始人,是有錢人的獨女。十八歲自鬆餅女中畢業後出國遊學一年,歸國時因父親極欲找到事業的繼承人,於是拼命替她安排各種社交活動已發掘優秀的女婿。過幾年便和在一次宴會所認識的實業家,年紀相差九歲的楊宗義步上紅毯並產下楊雅婷,隔一﹑三年再各添一子,分別是楊邵輝和楊邵文。許嘉玲三十五歲,其父許金水因操勞過度而死於肝硬化,其事業開始由四十四歲的楊宗義正式把持,其後公司雖無成長,但也算守住江山在穩定中求發展。隔年,楊宗義於深夜酒後駕車高速衝撞安全島而當場命喪車中,血肉變成一團模糊難以辨認。之後公司主權回到許嘉玲手裡,但不擅經營的她便將管理方面全權交由一位鄭姓董事。六年半後,也就是半年前,四十三歲的許嘉玲被診斷為乳癌末期,於上星期過世。
  關於鄭姓董事,她提供了一些資訊:
  鄭先成,散財公司目前掌權的董事,現年四十五歲單身。雖掌握公司的一切,過去仍每月一次地到楊家府上報告公司最新的營運情形,由於經常往來的關係,楊家姐弟都與之非常熟稔,楊雅婷給的印象是:溫和善良﹑擁有一副好脾氣的伯伯。有良好的經營手腕,在許金水老先生尚在時便進入公司,乃一代忠君賢臣。
  「家父在世時常說:『公司缺不了這傢伙,他是岳父遺留下來的手腳。』」楊雅婷的這番話給了我們鮮明的印象。

  再過六天,就是楊雅婷母親的入土儀式及葬禮,她希望那天所有母親生前的親屬朋友都能到場參加,當然也包括這可能是她生父的男子。總之,在受邀名單中有兩位重要人物已失去消息,無法聯絡到。楊雅婷希望我們無論如何能在這六天內找到這兩人,通知並邀請她們準時出席。
  我們所要尋找的這兩位人物分別是:
  黎雅芸,現應三十多歲,以前曾被顧來當廚娘,並兼三個孩子的褓母及家教。由於許嘉玲不擅廚藝,和先生又經常為了社交而不在家,她便擔任起照顧楊雅婷和兩個弟弟的生活起居之責。七年前,楊宗義死於酒後駕車後,許嘉玲便斷絕一切社交整日坐鎮在家中,也許覺得已無必要便將她辭退。目前人在何處並不清楚。
  「父親對弟弟,尤其是邵文期望很深,因為他天資聰穎,大概是希望他長大後能接下自己的棒子。至於邵輝一直是父親頭痛的人物,從國小就打架﹑翹課﹑不肯唸書如今好不容易有所高職可唸也不珍惜。唉,母親便常為了兩個孩子的教育與她商討。當時我才國中而已,黎大姐淡江大學畢業,常指導我們課業上的問題。母親跟她有時會聊些彼此的私事。唉,現在想起來,好懷念她做的美味煎蛋和炒飯喲。」
  楊雅婷邊說,流露出懷念的神情。
  黃琬瑜,據楊雅婷所知她今年大概是四十三歲,是母親許嘉玲讀女中時的同班同學,也可以說是密友,以往常來家裡作客閒聊。大學時唸美術系,喜愛繪畫,曾經在某學生畫室擔任助教,但不久後就辭去這份工作不知飄蕩何方。至於單身或已婚也無人清楚。
  「畫家註定是個吃苦的行業,為了謀生她曾在各行輾轉流竄,既使每天忙於工作,也能不改其志地持續創作,是位能幹堅毅的女性。」
  於是乎,我們接下了這不怎麼困難的任務,並迅速展開調查。
  像這種要四處輾轉打聽和逐戶拜訪的乏味工作,小唐一向是丟給我獨立作業。因此在他和公園裡的老人紙上談兵之際,我卻得疲於奔命,心中真是難以平衡。
  在淡江校史館資料中找到黎雅芸那一屆的留言冊,從中查出其住所及電話,不過她數年前已移居。從相關科系的其他同學一一訪談,得知她現任於某家律師事務所的打字員,經電話告之,我們在隔天的晚上前去她家拜訪。
  在新店一戶約二十五坪的小公寓中,已婚的黎雅芸和丈夫在這裡擁有屬於兩人的天地,我對咱們兩個不速之客驚擾到她們的生活感到抱歉。以楊雅婷之友的身份前來拜訪,她見到我們立即興奮地詢問其全家目前的近況。
  我將楊太太已故的消息告知。
  「啊…。」她驚訝地半天說不出話來:「這…才四十出頭,這麼年輕就…。唉,真難以相信,一個人要走時,往往都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
  低頭表示哀悼後,她又說:
  「楊先生也是,四十多歲便發生那樣的意外,車禍。那是我離開楊家前不久的事,至今約七年了吧。沒想到又是一個悲劇重演,想必這事對邵輝定造成極大的打擊吧?那現在都由雅婷一人獨撐大局囉?」
  我微微地點頭,並說明此行的目的:
  「五天後的葬禮請您務必前往參加。」
  她很爽快地答應了,並表示她們夫婦會偕同到場。
  走出這間小公寓也代表達成了一半的委託,下一步是找到楊太太女中時的同學-黃琬瑜。這部份我遇到了一些阻礙,追蹤她的就學資料竟發現沒有一個同學還知道她的近況,六年前她就斷絕朋友之間的往來,像消失了一般。不久得知她最後所從事的工作是兒童繪畫老師,便從舊同事口中打聽出她在西門汀自己經營一家酒館。詳細的地址沒人知道,只曉得店名是『黑夜藍調』。
  從中華路進入這年輕人的聚集地,向許多店家探詢到有點眉目,花了我兩天的時間。我將夥伴從棋場上拉回,一同前去。
  在西門汀迷宮般的小巷徘徊,終於在一條寥無幾人的巷口看到一塊刻著『Night Blue』的檜木招牌用幾根鐵煉懸掛著。往前走幾步,『黑夜藍調』的七彩霓虹招牌在眼前絢耀著。無人的巷道讓人以為生意冷清的店家,透過大方的落地窗,裡面意外地坐滿著在深夜中尋求心靈交集的各色人物。我一推開有著暗深藍色的鋁製店門,風鈴聲引來服務小姐熱情的招呼。小唐像影子般地尾隨在後。
  我們看中角落一張不顯眼又方便談話的四人座,在點了幾杯飲料後向小姐要求見這邊的老闆。環顧店內四週環境,牆上掛了許多或大或小的圖畫,內容大多是風景的寫生。趨近一看,這些都是手繪原稿,對繪畫頗有研究的我,非常佩服這畫者的巧手,無論是光影和立體感都拿捏地十分恰到,對方定是擁有天份和敏銳視覺的好手。
  從下方作者簽下的日期和姓名,我們得知這些畫是出自一名叫「劉帥德」的人手筆。

  不久,我們此行的目的-黃琬瑜面帶笑容地走向我們。

  「嗨,兩位客人需要什麼服務嗎?」

  「黃女士?」見她點頭,我直接表明來意:「敝姓光,名正堂。我們是楊雅婷的朋友。妳還記得她嗎?楊宗義先生的女兒呀。」

  她脖子似乎縮了一下,瞪著眼睛望著我們,許久才回答我們的話:

  「嗯,我想起來了。你們到這有什麼事嗎?」

  「恐怕不是什麼好事。」我嘆口氣,摸摸鼻子說:「楊夫人,也就是妳以前的同窗,許嘉玲女士於一個星期前過世。葬禮將在三天後舉行,她的女兒希望妳屆時能出席參加。」
  她聽到這消息,挪開椅子緩緩坐下。一陣子,她只是低頭咬著指甲默默不語。
  「你…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她抖著聲音說。
  「也不過是四處打聽罷了。楊雅婷說妳是她母親生前僅有的朋友,所以拜託妳到時務必親臨入土儀式,算見最後一面。」
  「朋友嗎?我們斷絕關係已經很久了…。」
  「沒錯,為什麼…?」我正想詢問其中的原因,她搶先一步開口:「謝謝你們跑這一趟通知。請轉告雅婷,那天我定會出席,只要把時間﹑地點告訴我就行了。」
  我留下葬禮舉行的時日,知道無可避免老闆娘將亮出的逐客令時,小唐指著牆上的畫問:「這些作品真的不錯,是誰畫的?」
  「劉帥德是我的丈夫。」黃琬瑜笑答。
  「哇,尊夫?了不起,不論是這線條﹑底色和景物搭配都恰好極了。像這裡…。」
  小唐又信口胡謅起來,我知道他明明不懂畫。但他的讚美顯然讓黃琬瑜相當開心。但我明白若不是這些畫引起小唐的注意,他是不會這麼做的。
  「冒昧請問一下,尊夫是不是過世了?」
  小唐唐突的問題讓她瞬間呆了一下,但隨後很快的回答:
  「過世?沒有呀,為什麼這麼問?」
  「咦,還活著嗎?」他搔搔頭,查覺黃琬瑜異樣的目光,趕緊慌張地解釋:「不,不。沒有任何冒犯的意思,我只是發現掛畫裡的日期,最新的一幅已是六年前的作品,這六年來他都沒再動筆嗎?會不會是…。所以剛剛才提出這不禮貌的問題。」
  聽見小唐的解釋,她方才的喜悅消失,哀傷的神情慢慢自臉上浮現:
  「那是因為…外子六年前發生意外,受了重傷導致他這輩子無法再作畫。」
  語氣透露出無可奈何的哀愁,我倆想再說些什麼,她卻只是淡淡地搖著頭。最後我們好不容易擠出一句「抱歉」,便靜靜地離開這黑暗裡的喧鬧角落,遠離了這裡街燈霓虹。

待續...To be continued...

背影的追尋(1)

原作發表於推理雜誌<170>期
一九九八年十二月號

作者: 光正堂

             一.委託的女子

  我單手拂去鏡片上的雨水,另一隻手則穩住機車龍頭加速前進。雖然明知雨中不該騎得過快,但大雨已濕透我的風衣侵入內部,水水的內衣黏緊在皮膚上,加上清早的街上見不著人影,目的地已近在幾呎。管不了那麼多了,浮燥的心情讓我油催地更兇了。要是這時有個不長眼地從路邊冒出來可怎麼辦?不會這麼衰吧,我想。

  幸運地,『月影偵探社』的小招牌已立在我頭上,這一路沒發生什麼意外。我放慢速度將機車拐了個彎近附近的巷子,將座騎停靠在避雨的屋簷下,拿著報紙頂著快步奔入這粉紅色的破舊公寓中。
  二樓,一扇鑲有霧質玻璃的桃木門旁釘上一快白板,歪七扭八的毛筆字寫著『月影偵查辦事處』。我一直想找個機會將這塊板子重新寫過,無奈自己的書法實在不夠力,只好任其在那見一日﹑嘆一日啦,反正字再醜,還不至於讓客戶看不懂吧?效用達到就行了,我推開門進去。
  所謂的『辦事處』是由空乏的起居室改建的,一骯髒但尚稱堅固的木質書桌擺在中央,右邊的角落是台十八吋的中古彩色電視,左邊則是書架和文具櫃,地板的大理石磚雖舊,卻不搭調地保持地特別乾淨,這是我每天花一小時拖地上蠟的成效,因為到了晚上就寢,我便是在地上擺兩張椅墊打一晚的地鋪,自然不希望這張『床』有太多腳印和污垢。
  這時中央的書桌後已坐著一個背對我的人影,正望著窗外的大雨出了神,右手則不停地翻轉著一副口袋型的磁鐵象棋。我不出聲地將皮鞋脫掉,拿下濕襪子赤腳走進一旁小間的浴室更衣。
  「屌光,這雨像海水倒灌似的,你把報紙送完了嗎?」桌後的人影看著窗外問。
  我換好衣服走出浴室,手上拎著兩包飯糰和豆漿說:
  「當然送完啦,不送怎麼辦?喝西北風呀?那,早餐買回來了,飯團是你的,別碰我的蛋餅呀!」
  我將早餐丟在桌上,頹然地倒在地上成大字狀。開了這家偵探社已三個月,到現在一樁生意也沒成交過,為了維持生計,每天清早都市還未甦醒時我便穿梭在大街小巷內收送報紙,回來再倒頭補眠兩﹑三小時。今天恰逢大雨,我連早餐都懶得吞就想倒下。當私家偵探真這麼難賺嗎?其實這段時間也不是沒有生意上門過,只是都被我們﹑不,是被他|那個正在書桌上啃飯團的傢伙|給回絕掉,因為上門的盡是那些懷疑丈夫﹑妻子不貞的怨偶或捉姦的生意,這和我們當初創辦這間偵探社是想多接觸些神秘懸疑的難解事件的本意相違背。唉,只怪當初抱著玩票性質沒想清楚,竟跟那傢伙合夥搞了這麼大個累贅出來。
  現在人們已不需要福爾摩斯般的神探,而是要揭人陰私的混蛋。不過為了生活,
我不但送報,還得不定時向報章雜誌投稿,而眼前這位合夥人卻整天只是吃飽了睡,
睡飽了吃,起床有空便到附近的公園找老人們下棋!想到這,我憋不住滿肚子的不快,打算開口跟他談談,說什麼他也該為大家的生活出點力嘛!
  「小唐,我想…:。」我撐起身子想說兩句,卻遭他揮手打斷。
  他眼神從窗外瞄回屋內,對我說道:
  「去換件體面的衣服。別睡了,屌光,有生意上門了。」
  咦?我先是一驚,但想想不過是個經過我們這的路人罷了,有生意?不可能。
  「你還趴在那幹嘛?有個女人穿過斑馬線朝我們這走來咧!這樣大雨若不是很急要的事,誰會挑這種天氣出門?而且她還戴著太陽眼鏡,外頭烏雲密佈地,那來的太陽?分明是不想讓人認出的裝扮,八成是來委託什麼的…。」
  他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點道理,我穿上件襯衫梳理下頭髮,站在桌旁嚴陣以待。
  我和小唐注視著面前那扇隨時會有委託人衝進來的桃紅木門。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媽的,不但沒有敲門聲,連個鬼影都沒瞧見。果然是個路過的。我脫下襯衫倒在地上,一臉無奈,而小唐只好皺著眉頭繼續啃他的飯團。
  「對不起,請問…你們有在…辦公嗎?」
  無聲無息間,戴著太陽眼鏡的女人突然推開門問道,她大概也被眼前的景況嚇到,一個只穿汗衫的男子大字狀地平躺在地上,另一名男子則因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而被飯糰噎到,慌忙中又將豆漿灑滿全身。
  「啊!抱歉,我不知道你們還沒開始營業…。」
  那女人尷尬地急急忙忙退出門外,轉身離去,我慌張地跳起來叫著:
  「不,我們已開始工作了!事實上,我們的服務是全天候的。小姐,先別走,有什麼需要我們的地方請裡面談。」
  那女人猶疑了片刻,回到了屋內。好不容易拉回生意,我趕緊將內衣紮好,套上襯衫。小唐則抓著抹布猛擦滿桌子的豆漿,邊對著我們的女委託人傻笑,飯粒一顆顆從他嘴裡不斷掉落。
  好不容易進入狀況,我先對她做個介紹:
  「小姐,我是月影偵探社的創辦人兼社長,敝姓光,名正堂,光正堂。那一位是我的合夥人,姓唐,叫唐智傑。叫他小唐就可以了。」
  這時小唐塞滿飯團的模糊聲音發出:
  「妳…妳叫他…叫他屌光就可以了…。」
  「他說什麼?」
  「喔,我合夥人請問妳小姐貴姓?別介意,他剛在吃早餐。」
  她從皮包內遞出一張名片,上面印著『美商寶生直銷業務員 楊雅婷』。當我們將視線從名片上移回這名女子時,她已將臉上的墨鏡摘下,就在這一刻,我覺得自己的眼睛像凍結住般地定在她那明媚的雙眸,微捲的瀏海和那順著雙頰滑下的長髮,潔白的肌膚更突出一個女人的氣質。另外,她穿紫色真是好看極了。
  「楊小姐,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嗎?」也許是發現我沒動口,小唐吞下飯團代我問道。
  「是這樣的,」她遞出一張相片說:「我想請你們幫我找人,就是照片上的這位男子。」
  尋人?小唐接過照片,我湊過頭去瞧著。拍攝的地點在中正紀念堂,一位蓄留長髮的青年男子站立於存放蔣公銅像的藍頂建築之正前方的灰石步道上,大殿的巨型拱門在他的背後依稀可見,是關閉著。男子雙手插入西裝褲口袋,腋下夾著件米色粗毛衣,身上穿著件灰色的寬夾克,眼神正注視著鏡頭露出開心的笑容,潔白的牙齒展露無遺。這是一張膝蓋以上的半身照。男子背後有許多嬉戲的遊客,其中有些人包著圍巾,可見氣候是帶點寒意。另外當天天氣很好,日光充足,是從照片中人物皆有一條向左後方延伸的明顯黑影這點判斷。右下角有橘色的數字:92 1 18。
  得到這些初步的概念後,我和小唐皆對著楊小姐投出詢問的眼神,以求得進一步的資訊。
  「照片上的那位…是我父親。」楊雅婷開口。
  「喔?令尊?」小唐輕哼了一聲。
  「嗯,我從小就不曾見過他,現在只是想知道他人在哪,過得怎麼樣,需要子女的奉養和幫助嗎…?」
  「我懂了,單親家庭對吧?關於令尊妳能告訴我們些什麼嗎?姓名﹑年齡,或是…?」
  她緊咬著下唇猛搖頭:
  「不行,我對他一無所知,我也是前一個禮拜才知道自己有這麼一個父親的。」
  我倆都是一陣愕然。後來從她口中我們知道了事情的梗概:
  楊雅婷原本生活在一個富育的幸福家庭裡,一家五口,還有兩個比自己小一歲和三歲的弟弟。然而原本安康的家庭這幾年來卻受到噩運接連而來的打擊,首先七年前父親竟因酒後駕車死於車禍。楊夫人又在半年前發現罹患癌症,且已進入轉移末期,入院治療拖至上星期終告逝世。
  在辭世前三天,楊雅婷徹夜陪伴著母親,單獨照料其一舉一動,就在那時,母親在清醒地痛苦中告訴她一直隱瞞二十年的密秘:
  『小婷,妳想不想見見自己的父親?』
  『嗯,我好想爸爸喲。爸這時如果在,一定有辦法讓您好起來的…。』
  『不…我是指妳的親生父親…。』
  楊雅婷先是一愣,但隨及想到正與癌魔對抗的母親體力已差了許多,可能不清楚自己方才說了些什麼。但是母親接下來所講的卻讓她慌亂地不知該如何解釋。
  『小婷,我想告訴妳事實才是公平的交待,妳所知道的父親並不是妳真正的生父…。』
  楊雅婷當場呆在那邊,耳朵所聽見的,字字都懂,但拼湊起來的意思卻怎樣也無法讓大腦接受。
  『唉…我好累…,如果妳想見到妳親生的父親,回家翻我梳裝台右邊抽屜的底層,有…有塊板子…。』
  聲音越來越微弱,最後變成均勻的鼻息聲,母親靜靜地睡去了,然而雅婷卻呆然地不知如何思考眼前這極無法想像的巨變。接下來三天,楊太太沒有機會再提及此事便離開大夥,也許是放下了心裡的重擔使她頓時喪失求生意念吧?
  母親過世後隔天,雅婷在母親所指示的地方翻出我們手上這張泛黃的舊相片,看看照片中人,還有背面母親寫的字,她決定找出這名與她骨肉相關的陌生男子。
  聽到這,我和小唐不約而同地將照片翻轉看著背面,藍色的原子筆跡寫著:
  『最愛,也是唯一。』
  「老實說,剛才我來到你們公寓樓梯口時,也呆呆地在那掙扎﹑猶豫了十幾分鐘,最後才鼓起勇氣要這麼做。」楊雅婷抬頭注視著我們,熊熊的眼神似乎象徵其決心:「我相信母親一定也希望看到我們父女相見的一幕,我要將母親最後的一句話,『最愛也是唯一』告訴他,雖然不知當初他們倆為何會分開,但母親對他無法忘懷的痴情,我一定要他知道!」
  她的一番話的確感動了我。但考慮起現實的情況,要找一個不知年齡﹑姓名的人,唯一的線索就這一張相片所提供的像貌,這談何容易呀?更何況這可是張有六年歷史的舊照,裡頭人物外觀在這段時間的變化會有多大?依我看希望實在太藐小了。
  我低頭和小唐對望一陣,用腳尖輕輕踢他腳踝數下,意思他趕快把這燙手的山芋推脫掉。
  「楊小姐,妳得到相片後自己做了些什麼處置?」小唐望著手中照片說。
  「我在報上登了尋人啟事,也曾向幾個親友探詢過,不過尚無結果。」
  「嗯,妳提供的資料太少,我們恐怕幫不上忙。但若持續刊登尋人啟事並努力打聽,相信皇天不會辜負妳的,祝好運。」
  小唐將照片遞回作回絕之勢,楊雅婷急忙地開口:
  「我知道這有點強人所難。這樣吧,不妨幫我另一個忙…。」

待續...To be continued...

翻舊帳 - [背影的追尋]放上來囉

今天把背影的追尋也放上來囉! --2006/5/31 18:19

關於我的作品集與創作年表, 請參考此處

2006年5月30日 星期二

後記

@文末小記:

  『鏡子的魔術』是我第二篇短篇作品,按創作順序來說則是第三部小說。

  有人問,為什麼要以王幹探奇案事件簿為名。

  其實在我初期寫作過程中,前三部作品(到這一部為止)都各是獨立的故事,主角不同、背景不同、故事之間也毫不相干。然而這些故事都有一個共通的人物,那就是王幹探。他雖然不是主角,但由於我甚喜歡這個由自己創造的人物,所以不管任何作品都會或多或少有讓他露臉、跑跑龍套的機會。

  這些案子或許都由不同主角所偵破,但卻全是王幹探周圍所發生的事。

  所以我拿他的名號作為自己所有作品的抬頭,算是一個具有異類特色的標記。

  然而一直到了第四部作品『背影的追尋』,我改變了想法。打算把我全部作品的主角做個統一,成為完整的一個系列作品。於是我創造出了小唐和屌光這樣的搭檔組合,第一次應用在『背影…』那篇。

  現在呈現在諸位面前的『鏡子的魔術』是我回過頭來重新修改主角的部份後所完成的。接下來的工作我仍會拿出以前的作品重新修改以達統一的標準,只是工程之繁重不知何時能完工。

  這篇原來創作時間只有短短兩天左右,這是我從以前的本格謎題轉型成為心理分析和邏輯推論的嚐試里程碑,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寫更多短篇集結成短篇集出書。

  談起小唐和屌光這兩人創造的原始模型,我得老實說是有點模仿克麗絲蒂筆下的白羅和海斯亭這樣的搭檔組合。比起福氏和華生,他們兩人的互動更明顯、更生動逗趣。我熱愛這兩個人物,甚至有想超越的心理,因此對小唐和屌光的背景和過去格外下工夫,希望能讓人覺得栩栩如生。

  也許現在讀者還沒感覺到他們的獨特性在哪吧?

  比起以往白羅和福氏兩個正義神探,我比較喜歡『有缺陷』的人,那種亦正亦邪的角色更能打動我的心,相信那種人就生活在我們周圍。人物互動和內心衝突的描寫希望會成為推理小說家的一個重要課題,而不只是流於詭計設計,這樣才能創作出不朽的作品。

  其實我已經有一套計畫在運作著,我喜歡倒敘故事的追尋手法,也就是當大家都習慣我筆下的人物時,我才寫新的作品說明小唐和屌光的第一次相識,還有和王幹探的關係,甚至因為小唐出身無父無母的孤兒設定讓我能再加入他尋找生父生母追尋自己身世的劇情。

  另外你一定發現我故事中的人物名字會重覆使用,其實這些都是我好友的本名,覺得好玩,也懶得編其他的名字,所以會產生這種混淆的狀況發生。That’s all!

翻舊帳 - [鏡子的魔術]放上來囉

今天把鏡子的魔術也放上來囉! --2006/5/31 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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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的魔術

王幹探奇案事件簿之番外篇

鏡子的魔術

作者:光正堂



  我翻開了回憶錄中空白的一頁,此時我所要寫下的故事是發生在一年多前,可以完全說是微不足道的小案件,至少在我倆所偵辦過的案子中,這件是最不引人注目的一件。新聞媒體對這件附帶性的小竊案並沒有付出多少關注,反而對其後所產生的周氏企業內部虧空公款案的內幕極有興趣,據說該案牽連許多的高級職員,不過這跟我所要談的事無關。我所要提的只是這黑幕前的導火線,一樁平凡的小竊案。

  既然如此微不足道,為何我要大費周張地談它?實在是我的夥伴解決這案子的方法令我印象深刻,他那驚人的觀察力和邏輯法在這案子中,我認為表現地非常傑出。就一個『搖椅偵探』來說,他光是坐在椅子上翻玩著心愛的口袋象棋,細聽委託人講述事件始末,聽完後直接了當地指出真相﹐真是神乎其技!

  這是某個星期三的晚上,我和我的合夥人無奈地縮在這間破公寓中|也就是我倆合辦的『月影徵信社』中。此時,屋外正下著滂沱大雨,屋裡的空調也壞了,悶熱空氣使得我倆有點焦躁不安。

  「唉,街上一個行人也沒有,我看今天也招攬不到生意了。」

  我挪動著椅子靠向窗戶,低頭望望街道說著。

  「嘿,小唐!」見我合夥人沒有任何回應,我叫了起來:「我們已經連續一個多月沒生意耶,你起碼該表示點關心嘛?」

  「這生意不上門我有什麼辦法?」

  「胡扯,分明是你拒絕太多委託了!為了維持這家偵探社,我想你偶爾接一兩樁那種…。」

  「煩吶,屌光!」他皺皺眉頭:「我們開設這家徵信社可不是為了一天到晚幫外人查什麼丈夫外遇、妻子不貞這些事呀。我所期望的,是能夠辦些稀奇古怪的案子,你當初不也這麼想嗎?」

  確實,當初我倆都對偵探這種工作存在著浪漫的美夢,我想是受了太多推理小說的影響吧。但是現實社會誰會需要私家偵探呢?追蹤各種桃色事件是私家偵探唯一、也是最好賺的工作。

  「我得提醒你一下,本月咱們的收支已經出現赤字,過兩天還要繳房租,現在連登報打廣告的錢都沒了。要維持理想可以,我的建議是,找份兼差做做。」

  「你不是已經靠送報和寫一些狗屁不通的文章投槁嗎?」

  「唉呀!光我一個人的所得…。」

  「等等!」他打斷了我的話,看了下手錶:「九點半了,我要看『X檔案』。」說著,他扭開桌子前那臺殘破不堪的十八吋彩色電視開始欣賞著。看科幻影集是我倆一個禮拜唯一的消遣,只是我現在有點煩躁,沒法子定下心欣賞。

  詭異的片頭旋律隨著伴隨著喇叭所附贈的雜音流出,突然間,聲音中斷,畫面轉為一片花白。

  「該死,老毛病又犯了!」他咕噥著走過去,對著我說:「別擔心,這蠢材不打不成器,拍拍就好了。」

  接著小唐他開始對電視機上下其手,左拍右打,但毫無起色。

  「快呀,寶貝……快呀……。」又是一陣敲打。

  嗯,沒反應。

  「混帳東西!」小唐用力朝電視外殼踹了一腳,碰的一聲,青煙夾雜著火花自後頭映像管冒了出來。畫面從一片花白變為死寂。

  「唉呀呀,真是物極必反,狗急跳牆呀。」我的合夥人滿面愁容地頹坐在椅子上。我想,既然沒電視看了,何不繼續方才的話題呢?

  「別急,屌光。」他打斷我的話:「如果我沒猜錯,有生意上門啦。」

  我仔細一聽,果然有一陣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而且越來越近。依據經驗,在這種時段和外頭下著大雨,若不是很緊急的問題是不會有人冒雨趕來的,事情越是嚴重,我們就越可以趁火打劫,哄抬價格,因此我嚴陣以待,準備歡迎這位倒楣的委託人。

  「啊,太好了,你們全在呀。」門一推開,一個五短肥胖的男人跑了進來,失望的表情瞬間扭曲著我的臉部,因為來者是個白吃白喝的討厭鬼。

  「喲,是王探長呀!」我的合夥人上前熱情地招呼。我永遠搞不清他倆之間的關係,聽小唐說,他和王幹探是在高中時期因緣際會而結識的。

  王幹探掛好雨傘後瞄我一眼:「咦,光兄的臉色好像不太好呢?」

  「哇哈哈,天氣悶嘛!你是知道的啦。」我裝一副和善臉混了過去。

  「唉呀,小唐,真是好久不見!我今天突然湧起一股懷舊的衝動,覺得非得來看看你、敘敘舊不可!」

  ──聽他在鬼扯淡!──

  我心裡對王幹探的話深感不滿,每次他都藉敘舊的名義跑來,結果談的盡是關於他現在所辦的案子。想不幫他又不行,因為我和小唐每每需要警方對某些案子的相關資訊還是得透過這位『友人』手中取得。看來這次又得做白工了。

  「你們最近過得還好嗎?」我們還來不及回答,他又說:「看來還不錯嘛。對了,你們想知道我最近過得怎麼樣嗎?」

  ──不想。──

  又來不及開口,他就說:「是這樣子的,我最近接辦了一樁離奇的竊盜案,我想你們一定會感到興趣的,所以我特別準備了一些資料帶來與你們分享。」

  ──這老奸巨滑的!──

  我就知道沒有人會半夜冒著大雨跑來敘舊。

  王幹探此時從他的公事包內取出幾份文件和一本筆記說著:

  「這是上星期二晚上十點三十分發生的事。受害者是周氏企業經理:勞德康。案發地點是位於既晴北路四段的自宅內。

  勞德康是一名年近四十的中年人,由於十年前的一場嚴重車禍,使得他下半身癱瘓,行動須要靠輪椅。他因為有先天性的疾病:精蟲少量症,所以結婚十年仍膝下無子,妻子邱心儀要求離婚後即再婚,不久前已移居美國。所以勞先生是孤苦無依的一人,而他的住處乃是一幢二層樓的花園洋房。

  妻子離去後,他只得顧用一名護士和一名女傭幫忙處理家務並照顧自己的生活起居。另外他也顧用了一名退休警察當警衛,全天候保護屋子的安全。

  護士和女傭的姓名分別是『企鵝呆』和『小小方』,已在勞家工作一年,勞德康對她們的評語是:認真負責,辦事細心。

  至於警衛劉帥德則是暮氣沉沉的男子,兩個星期前才來這工作,勞德康對他的評語是:『敷衍茍且、因循怠惰,時常在工作時睡覺或出去找人聚賭。真是用錯人了,當初是看他年紀一把還失業,可憐他才…。』

  以上是家庭內的成員狀況,從受害者口中我們得知當晚情況是這樣的:



  晚上九點半,護士照料好勞德康上床睡覺後,便偕同女傭一起離去。這是她倆的下班時間,其工作都是自早上六點開始到晚上九點半結束。

  這天警衛劉帥德藉口家中老母生病返家,所以屋子內只有勞德康一人,也許是有點擔心,晚上他睡得並不安穩。

  約十點三十,勞德康被某些聲音吵醒,他才從床上立起身子,一名矇面男子已出現在他面前。這名矇面男子一身玄黑打扮,黑色牛仔褲、黑色皮靴、黑色襯衫、手套外加一件黑色的皮夾克,連頭上都罩著黑色的面罩。唯一不是黑色的就是他手上拿著把閃閃發亮的藍波刀。

  勞德康觀察說,歹徒的面罩似乎是自製的,像是用襪子挖了兩個供眼睛窺視的洞。」

  「什麼?你是說,只看得到歹徒的眼睛嗎?」我的夥伴打斷問。

  王幹探點點頭又繼續說:

  「歹徒將勞德康架上輪椅推了出去,這其間因為受害人拼命抵抗,所以房間有些許東西被砸毀,顯得有點零亂。

  終於,歹徒將勞德康帶到其書房,接著將書架推倒,牆上所隱藏的保險箱便顯現出來。保險箱是轉盤式的,歹徒用左手快速地轉動著輪盤,過了一會兒才洩了氣般將手插入口袋,轉身面對勞德康吼叫道:

  『該死,這保險箱的號碼究竟是多少?』

  然而這是重大的疏失,歹徒脫口而出的話語讓勞德康認出聲音!

  『別想我會告訴你!』受害者抗拒著。

  歹徒聽到勞德康這麼說,也沒再說話,只是靠近他一陣毒打。最後勞德康終於屈打成招,說出了密碼。

  他想:反正我已從聲音知道對方是誰了,以後再報警抓他也不是難事,只怕惹他動了殺念就不妙了。

  就這樣,歹徒盜走了保險箱內所有的現金三十萬,還有一些『重要文件』。

  『重要文件』容我待會兒再詳述。關於被盜的現金原本是公司兩天後準備與廠商接洽合同的訂約金,歹徒就盜走這筆錢並將勞德康擊昏後揚長而去,直到隔天早上六點,護士和女傭來上班時才看到勞先生昏倒在書房然後報警通知。

  被害者後頸被重物敲擊,所幸沒傷及背脊,保住性命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以上就是當晚案發的經過。」

  「嗯……。」我的合夥人深鎖著眉頭,從口袋掏出兩顆棋子在掌心中拿捏著,這是他開始思考的徵兆。

  「這案子……,太可疑了……。」小唐說著。

  「在我看來,這是很普通的竊案呀,有什麼好奇怪的?」他沒有理我。

  我對王幹探問:

  「對了,你不是說受害者認出歹徒的聲音嗎?結果呢?」

  「唉,難辦的地方就在這了,這也是我今天來的目的……,啊!不,我今天來主要是為了敘舊,只是順便提提這有趣的事罷了。哈哈!」

  我對他慌張的解釋不屑一顧,催促他挑重點講。

  「這得先從那份被盜取的『重要文件』說起。兩個月前,周氏企業內部出現了嚴重的虧空案,公司內部有人做假帳挪用了近千萬的公款。這件事公司懷疑是勞德康底下某部門的職員幹的,於是交由他一路追查下來,終於發現是公司裡一名名叫『陳皓天』的職員所為。那些『重要文件』便是勞德康苦心收集的所有罪證。本來打算在上星期四提交給委員會的,沒想到星期二就被盜。而勞德康所認出的聲音,就是那名職員-陳皓天。」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不抓他?難道他已經潛逃國外了?」

  「不,我親愛的屌光。」我的夥伴總算開口:「一定有不能抓他的理由,否則我們的王探長就不會來這兒『敘舊』了。我想,那位陳皓天先生是不是有什麼脫罪的法寶,探長?」

  「嗯,他有不在場證明。陳皓天當晚在自宅內與幾個朋友通宵達旦地打痲將,但是他卻在案發前十五分鐘,也就是十點十五分以肚子不適的理由躲進廁所,直到十點五十分才返回麻將桌,這點他幾個朋友都可以做證。」

  「嗚哇……大個便要三十五分鐘!?他的肚子是彈藥庫嗎?」

  「哼,那不過是種藉口罷了,就跟劉帥德一樣……。」王幹探悶哼一聲,馬上又說:「你知道嗎?謊稱家中老母病危的警衛出現在哪嗎?這老不死又藉故請假跑來陳皓天這裡聚賭、打麻將!根據我們的資料,那老小子的老母早就躺進棺材快十年呢。至於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呢…,他說是受到陳皓天的邀約前來,陳皓天也確實承認此事。你想想看,陳皓天為了要順利犯案,知道賭性堅強的警衛只要對他下麻將戰帖,這小子絕對會赴約。支開警衛後他犯案也容易多了,這想法很合理吧。」

  我點點頭。

  「然而…。」他突然愁容滿面地說:「但問題出在,從陳皓天家到勞德康家的行車時間是不可能少於三十分鐘的,我們可是開著警車在一路闖紅燈的情況下測量,所以陳皓天在案發前十五分鐘離去也趕不到現場。而且在來回須一個小時的情況下,他離開麻將桌的三十五分鐘變得微不足道,簡直擁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從犯人知道保險箱暗藏位置的行徑可以研判是熟人,因此專案小組為了這個案子分裂成兩派:

  一、犯人是陳皓天,他運用了某種未知的手法能在三十五分鐘內來回現場,得到不在場證明。調查重點著重在如何縮短來往兩地的時間。

  二、犯人另有其人,犯人矇著臉可見不想被受害者瞧見,所以說話的音調一定會刻意地改變。可能改變的音調剛好恰似陳皓天,再加上勞德康因『重要文件』被盜早已有『陳皓天是犯人』這種先入為主的成見,所以產生某種誤認的錯覺。而陳皓天本人拉肚子這回事只能說是該死的巧合,調查重點應著重於被害者身邊其他可疑人物。」

  「嗯嗯,」我的合夥人又掏出棋盤把玩著說:「第二個論點雖然說的通,但未免建立在太多巧合上了吧?」

  「我也這麼覺得,所以還親自畫了一份從陳宅到勞宅之間的簡略地圖帶來,也許你們瞧瞧會發現什麼縮短路程的奧秘。」

  王幹探說著又從公事包內抽出一份路線圖出來。

  「哇!你來『敘舊』還真是有備而來呀。」


  我攤開一看,他畫的還頗為詳細,其圖如下:

  我們三人頭湊在一起看著,王幹探開始解說:

  「這張圖上標明的時間是極精確的,下交流道後,通過高架橋底下的時間包含在右邊標示的十七分鐘內,所以不要懷疑其精確度。

  由圖中我們可以知道。陳皓天若從自宅出發,必須先橫越鬆餅西路到東路順向駛下交流道進入北向的既晴北路,一直直走就可……。」

  「好啦!不用你說我也看得出來,當我白癡呀?把手拿開,擋住了!」

  小唐似乎有點惱怒,這是他苦思某個疑點常有的情緒表現。

  「對了,順便提供一些地圖上沒有的資訊,高架橋離地面的垂直距離為十公尺,剩下的就交給你們啦!」

  我的伙伴收起手中的棋盤,抖動著眉毛,雙眼一大一小地向王幹探低聲說著:

  「我想,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勞德康曾經變更過保險箱的密碼並換了新鎖吧?」

  「不,從來沒有過。」

  「咦…,這怎麼可能…?難道還有別的解釋不成……。」小唐緊縮著眉頭,似乎碰上了思考的障礙。沒想到自認不可一世的他也有解決不了的難題,我暗地裡嘲笑著…。

  然而我馬上發現那傢伙嘴角忍不住上揚,有一股興奮湧上心頭,我知道他肯定抓住了什麼!

  「怎麼,有什麼發現嗎?」我問。

  「不,無足輕重的小事,我什麼也沒說喔。」瞞住別人自己發現的線索,看著他人像無頭蒼蠅般亂闖,然後再以高高在上的姿態教導我們這群愚笨子弟是他慣用的技倆,也是他的一種變態的消遣方式,尤其在失去了一個星期唯一愛看的電視節目後,他這種惡作劇般的怪癖更顯得突出。也許孤兒出身的他必須這樣做才能找回遺失已久的自尊和優越感吧?

  此時他已不再注視著地圖,只是閉上眼抽出口香糖嚼著,得意的笑容在他臉上越趨明顯。我覺得不能再讓他囂張下去,我們倆知道的事一樣多,他能看出什麼,我當然也可以!

  「犯人是陳皓天未免太過明顯,」在我找不出他的不在場證明的破綻,我開始改變思考方向:「至理明言:『越不可能是兇手的就是兇手!』也許犯人另有其人!」

  「至理明言?歪理,根本是謬論!」小唐他睜大地眼睛看著我:「照這麼說來,最有可能是嫌犯的就是窩在這兒的我們三人了。屌光,你在我身邊這麼久,該不會只學到這個吧?你已經被太多推理給洗腦了,現實生活中,『最明顯的答案往往就是正確解答。』我想你就是那種-大學聯考若出題『一加一等於多少?』你卻填上『王』的那種人吧?因為『二』太明顯了,所以你寧可捨近求遠。」

  ──他媽的,我就知道。每次都把我說的跟白癡沒兩樣,只不過是頭腦好一點,神氣個屁呀。從認識他就這副德性…。──

  「哼哼,」我懶得聽他說教:「你的口氣好像全都知道了?其實我想你也是一頭霧水吧?就別再硬撐了…。」

  「唉,激將法對我是無效的,雖然你方才的話真惹我有點不快,但我還是要重申:事情在我面前是再明顯不過了。偶爾試試自己解題也是挺有樂趣的。別想每次都靠我…。」

  ──靠!誰想靠你呀…。──

  他那嘲諷似的表情令人不舒坦,我將心思拉回地圖上,心想:若真是陳皓天幹的,此處必定隱藏著某種線索!

  不出五分鐘,我終於看出些什麼:

  「好傢伙!總算給我找出破綻了!」

  王幹探立即張大兩隻充滿問號的眼睛湊了過來,但是我的合夥人卻一動也不動,令我有些許不安。

  「看看這裡,」我指著地圖說道:「陳皓天若沿著鬆餅東路直行,不下交流道,再前進一點迴轉至鬆餅西路停車,此時他在高架橋的位置剛好是底下既晴北路的正上方。如果以某種起重機或昇降什麼的,他可以將車子垂直落在既晴北路上,這樣節省了不少時間。你看,五分鐘加五分鐘再加一分鐘,去一趟只要十一分鐘耶!」

  「哼哼,」小唐又發出鼻音來:「起重機?在大街上、車水馬龍的道路上吊部車子?這種膽大包天的行為居然連一個目擊者都沒有,實在是教人難以相信之事呀!」

  「也…也許用不著吊車子,」我支支吾吾地說:「車停在高架橋該處,人直接跳下去攀附在經過的車輛上…,就像成龍電影那樣……,嗯,你看如何?」

  「笑話!那可是玩命的勾當呀!別忘了十公尺呀,減去大型車四公尺的高度也還剩六公尺,若失敗了人家還當你是自殺呢!我就明說吧,找出勞德康話中的破綻才是重點。」

  「混帳!」我甩開地圖,突然靈機一動:「啊哈!原來是這麼回事呀!」

  小唐和王幹探都對我突如起來的一語感到不解,狐疑地望著我。

  這下子換我得意了。

  「呵呵,正如小唐所說的,事實正明顯地攤在我眼前咧,我居然傻到沒去注意到它!」

  「你知道什麼?快說呀!」王幹探催促著。

  「嘿嘿,」我自傲地以決定性的口吻說:「犯人其實是受害者本人!也就是勞德康先生!你們想想,他被襲擊有誰看到?這只不過是他自導自演的一齣戲罷了。」

  「了不起呀…。沒想到你竟…。」小唐已說不出話來。

  「承讓、承讓。牛刀小試罷了。」我仰天長笑。

  「真沒想到…,屌光…,」我的夥伴被我驚人的推理所擊倒,仍一臉訝異地說:「真沒想到你竟真是不可雕的朽木…,沒想到…。」

  ──幹!──我猛回頭。

  「哇哈哈!」我的夥伴前後翻仰地大笑起來:「了不起的見解,簡直是拍案叫絕的推理!一個行動不便的人把自己弄得痛苦不堪、砸破自己的家俱,動機何在?」

  「動機…當然有!」我生氣地說道:「私吞公款!別忘了那保險庫中所放置的訂約金,他只是製造被搶的藉口想吞佔這筆錢罷了!」

  「算了,先姑且不論你這個假設其他不合理處,最重要的重點是,探長,勞德康的經濟情況有急需三十萬那種小錢嗎?」

  「他一個月的收入就十幾萬了,而且事發後他還自己掏腰包補償公司的損失。我看不出有光先生所說的那種可能。」

  「哈,些撇下你那高明的論點不談。其實我一開始計排除了勞德康是犯人的可能性。明白的告訴你們吧,陳皓天確實就是你們要抓的人。」

  「那麼,你知道他不在場證明的奧秘囉?」

  他點點頭:「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看過西遊記?啊,我在問什麼傻話,你們當然看過。裡面的孫悟空有著七十二變的本領,其中一項就是拔下自己的毛一吹,可以變出另一個自己,這就是分身術!」

  到此為止,我們都還搞不清他在說什麼。

  「依我看,陳皓天拜孫猴子為師學會了這套本領,化身為兩個人,一個負責打麻將,另一個跑去犯罪。這個推論真是太棒了,絕對錯不了!」

  王幹探聽到這已經張口結舌不知該說什麼了,我也呆了好久才吐出一句:

  「老兄,相信我,你不能再看『X檔案』了。」

  「嘿嘿,你以為我在說笑嗎?分身術並非不可能的事,若你照過鏡子就可以發現那也是一種應用。不過他所使用的手法卻是透過一些先進、高科技的儀器才辦到,若是早個幾十年,人類是搞不出這套鬼把戲的。」

  「你是指基因工程?由人身上一根毛髮的基因複製,經由無性生殖可以製造出一模一樣的分身?」我若有所悟地說著。

  「天呀,朽木,我說的是科學,你談的卻是科幻?不,不對,那不是我的意思。」

  我的合夥人誇張地揮揮雙手:

  「這整個犯案手法極其簡單,毫無技巧可言!當我說出它的根本時,你們必定會驚訝地呼喊:『該死!我當初怎麼會沒想到?』我請問探長,如果你想殺某人卻又想同時擁有不在場證明,最簡單的方法是什麼?」

  「找共犯。」王幹探毫不加思索地回答,但又說:「但跟這件案子……?」

  「沒錯,就是找共犯。」小唐得意地笑著:「陳皓天在家中打麻將以維持不在場證明,而搶案則是由共犯所為。這是犯罪手法中最簡單的,你們居然都沒看出來實在令我吃驚!同我方才所說,事情太過明顯,明顯地教人忽略它。如同地球是圓的,這個事實已存在於我們腳下,然而由於於它太大、太過明顯,以至矇閉世人的眼睛有數千年之久。」

  「但那個不在場證明……?如果案子不是他本人幹的,那他在十點十五分時為何要消失三十五分鐘之久?」

  「魔術師常常運用障眼法來欺騙觀眾的眼睛。他若要在空杯子變出個什麼東西,一定會先用左手舉起杯子轉弄著說:『各位請注意看,這杯子是空的喲,絕對是空的喲。』觀眾的注意力此時已放在杯子上,而忽略了魔術師那隻沒拿杯子的右手在搞些什麼。同理,陳皓天故意擺出個『看似有破綻可找,實際卻無懈可擊』的不在場證明,你們果然全部上當,注意力全集中在『如何縮短路程』上。如果當晚他沒離開那三十五分鐘而一直打麻將,你們很可能就會猜出他是找共犯。這真是個高超的欲擒故縱的心理詭計。」

  「該死,我們真的全瞎了眼啦!方法真是再簡單不過了!但是……勞德康聽到的那個犯人的聲音呢?」

  「這也是個陷阱,讓你們誤以為案子真是他本人所為。犯人所說的那句話,只要由陳皓天預先錄在隨身聽裡,交給共犯來播放就行了。我所說的高科技儀器就是指這個,一個迷你隨身聽,這樣你還有任何疑問嗎?」

  「原來……。不,不!事情已再明顯不過啦,我所有的疑慮已一掃而空啦!」

  王幹探高興地起身,將桌上的文件收回公事包內,這時手上摸到那張路線圖,他憤恨地把它撕掉,口裡唸著:「該死的障眼法,害老子上當……。」

  「我有個問題,他為何非把嫌疑往自己身上攬?若能把案子弄得跟自己無關不也很好嗎?」

  「不,這次犯罪的目的很明顯是為了那份能證明他自己盜用公款的『重要文件』,警方一調查就會知道他的動機最明顯,既然嫌疑是無可避免的,那不如加深自己的嫌疑,然後再加以洗刷不就得了?相信警方在苦思他不在場證明徒勞無功後,自然會將調查轉向『犯人不是陳皓天』的另一派說法,這樣就正中其下懷了。」

  「哼,那混蛋跑不掉了,現在只要查出最近誰從陳皓天身上獲取利益就能找到共犯!」王幹探自信滿滿地說著,又問:「小唐,三十五分鐘往返兩地真的是不可能的事嗎?」

  「嗯,我信任你們警方專業的測量和判斷。」

  王幹探得到滿意的答覆就回去了,根本就忘了到這來『敘舊』的目的。

  「嗯,你究竟是怎麼看出來的?」我很不情願地問。

  「屌光,當我聽完被害者所敘述的情況後,我就發現犯人的行為有三個矛盾處。

  一、犯人跟被害者認識,所以戴上面罩讓被害者認不出來是毫無疑問的,既然如此,怎麼會開口說話讓對方認出聲音?

  我一開始的解釋是:犯人疏忽了。因為試開保險箱不成,一時情急才說溜了嘴。這個解釋我不太滿意,但暫且讓它成立。

  二、犯人為何要試開保險箱?你也聽到,犯人一闖入就抓著被害人進入書房,並且找到保險箱。然而他連密碼都沒問就開始轉動著數字盤想打開,若換做是你,你會這麼做嗎?身旁的人質就知道密碼,只要一逼問答案就出來了,你還會傻呼呼地先去轉轉看,打不開再回頭問?這行為怪異地讓人無法理解。

  是基於好玩的心理?荒謬!想碰碰運氣?不,不可能!

  我解釋是:犯人一開始就知道保險箱密碼,因此試著打開,沒想到被害者已將密碼更換過了,所以他才轉身回頭詢問。不過這樣也說不通,如果他真的早得知密碼,大可在不驚動被害人的情況下自己動手…。

  為了印證這不怎麼樣的假設,我曾問了王幹探保險箱的密碼是否更改過,但得到的答案卻是否定的,不得已我只好先將這問題擱著。

  三、犯人既然說溜了嘴,聲音已被認出來啦,為什麼不甘脆殺死被害人了事,冒著被指認出來的危險而留他活口?

  我想到的解釋是:犯人是害怕惹上殺人罪嫌而不敢下手的膽小鬼。

  這個假設未免可笑,但人有時會做些可笑的事,我也只好暫時成立它。

  接著我開始研究陳皓天的不在場證明,老實說,我剛看到地圖也沒發現什麼,因此我從最沒頭腦的想法開始想起,就是找共犯!

  但馬上我又對自己說:不,受害者從犯人的聲音證實了是陳皓天本人。

  當我正要放棄這個想法時,突然從裡面得到第三個矛盾的真正答案!如果犯人殺了勞德康,那我們根本無法確定犯罪時間及犯人是誰,這樣陳皓天的不在場證明就失去發揮的效用,因為誰都會覺得他可以找共犯!

  此時不殺勞德康的理由很明顯有兩個:

  一、共犯通常不願替原兇揹上謀殺罪的黑鍋,誰願意擔這種痲煩呢?如果只是去偷偷東西,在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二、留勞德康活口是為了讓他藉由聲音指認出自己,好將不在場證明發揮最大功用。

  基於第二個理由,我可以想見剛才的第一個矛盾並非出於犯人疏忽、說溜了嘴。那完全是故意安排的。那這樣第二個矛盾也就解決了,犯人試開保險箱根本就是在做戲,目的是製造說溜嘴的理由,讓人誤以為犯人是情急之下犯了錯誤。

  但是犯人如何模仿陳皓天的聲音呢?啊!我想到犯人的面罩只露出兩個眼睛,連嘴巴都遮住了,這無疑讓被害者無法辨別聲音是否真的發自犯人口中。這本來可以當做純屬巧合的,但事後卻成為支持我論點的佐證,因此我沿著這條線繼續出發。

  既然聲音不是出自口中,那是從哪裡發出呢?啊!附小喇叭的隨身聽!很自然地就聯想到。但他有什麼機會播放呢?唉呀!我想起犯人在試開保險箱失敗後曾『洩氣地將手插入口袋中』,無疑這個行為是為了開動藏在口袋內的隨身聽。

  另外還有一些奇怪的現象:勞德康一開始拒答密碼,犯人並沒有再發問,只是飽以一頓拳腳,可見錄音帶上關於問密碼的話只錄了一遍,若要倒帶重放而每次都問一樣的話:『該死!這保險箱的密碼究竟是多少?』未免啟人疑竇?

  呵,你看,一切的現象不都印證著我的理論是對的?」

  小唐精闢的推理令我張目結舌,說不出話來,一切在他說來都是這麼容易、有條理,像是推骨牌般把謎題都推倒了。我想不通自己為什麼做不到這點,案情說穿了竟然如此地簡單!

  我此時想到,小唐曾跟我暗示了『分身術』的存在,就是指將『聲』音一分為二的技巧,而我竟將它看做瘋子的話語而未加思索,真感到懊惱不已。

  「屌光呀,」我的夥伴站在窗邊說:「雨停了,屋子這麼悶,我們到公園散散步吧,順便可以洗滌咱們的腦袋瓜子?」

  「當然。」我披上了大衣便隨著他的身影出去,嗯,下過雨後的空氣真是清新!



1999/4/29 16:33 Last edition

翻舊帳 - 創作年表

        既然想把這個Blog當作我的個人站, 所以準備把以前的一些舊創作搬出來晾著.

        首先晾上來的, 是1999年完稿的[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 這篇同人誌紀錄著我當時認識的許多志同道合的網友, 包含目前已經在出版界紅透半邊天的推理小說家-既晴.

        對我還蠻有紀念意義的說, 呵.


        下面整理一下我小說類的創作年表, 有空就會一部一部晾上來:

年份作品名稱篇幅備註發表
1995(9/22完稿)鐘塔上的喪禮三萬七千字高中一年級時,第一次推理小說的創作嘗試,為日後天使在鐘塔哭泣的雛形。未發表
1995(不詳)一萬一千字短篇嘗試,差勁的實驗作品。未發表
1996(12/18完稿)折翼鳥的哭聲四萬五千字多線並進的寫作嘗試、學習熟練場景轉換和剪接技巧,並抓到連載創作的訣竅。未發表
1996(不詳)鏡子魔術一萬一千字以細緻的邏輯分析嘗試寫出一篇安樂椅神探的故事。2002年中興大學物理系刊Vol.7
1998(2/7完稿)背影的追尋三萬五千字當兵期間為了賺稿費,第一篇外投發表的作品。類型與前一篇相似,著重推理而非詭計。1998十二月號推理雜誌[170]期
1999(11/27完稿)解脫之道六萬五千字受七夜怪談貞子旋風的影響,以搞笑為出發點撰寫的同人誌,並且紀念許多愛好推理的網友。2000發表於遠流出版社的推理擂台留言板連載。
2001(8/6完稿)天使在鐘塔哭泣九萬五千字時報推理文學獎鎩羽而歸的作品,根據筆友楊靜的意見改寫自「鐘塔上的喪禮」。2001年9月由優秀文學網的法蘭克福工作室出版。

2006年5月26日 星期五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十四)

        鈴木光司才放下久未接通的電話片刻,凌徹大三元便杵立在他家門前。

        「大…大三元。」

        凌徹呼吸急促地將自己獲救的真正原因說出──父、母皆於兩天前意外地看過了詛咒錄影帶──,如今最後索命的期限卻已迫在眉睫!

        「果然…,找回貞子遺體的法子還是不行的…。」鈴木搖頭。

        「不可能的!」凌徹猛然搖晃著對方肥胖的身軀:「是我做錯了什麼嗎?還是我們忽略了什麼?」

        「………。」鈴木雙目垂開。

        「鈴木老師!難道謎咒真的沒有破解的一天?您說話呀!」

        「有是有…,但恐怕…。」

        這個『有』字的跳脫瞬間帶給大三元一線生機,然而對方的神色卻更叫他感到疑惑。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十三)

七月二十日  星期二  橫濱市  早上九點整

  「什麼!?」警察局長吃驚地大叫:「你說北野牠…?」

  「是…是的。」王幹探吞吞吐吐地說:「熊老大牠像發了瘋般攻擊街上的路人,家裡的擺設也全被搗亂,牠張牙裂爪的模樣簡直跟一般的野熊沒有兩樣。」

  「怎麼會突然這樣?那現在呢?」

  「動物園方面已派出捕獸大隊準備圍捕牠,今日的北野謎熊已無法再用人類的語言與之溝通了。」王幹探嘆息。

  「難不成蠹魚所造成的智力暴漲突變只是暫時的?時間一久,謎熊牠又變回原來一般的模樣嗎?」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十二)

晚上十點半 橫濱市

  黃羅小五郎家裡的錄影機不斷運轉著,他正忙著拷貝那卷詛咒的錄影帶。

  手邊已有十幾卷完成品,他準備將這些『錄影帶病毒散佈出去』。

  與其說他這麼做是為了自救,倒不如說這已成為擴張他私慾的利器。這真是可以殺人於無形的好東西,任警方怎麼也查不出真正的死因…。

  ──誰也不能阻擋在我邁向成功的道路上,否則…只有死!──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十一)

  「醫生…,你、你!」一名腋下至左膝已被烈火燒成焦黑的男人掙扎著。

  「別怨我。你傷勢太重,根本不可能再撐多久的,就為大日本帝國鞠躬盡瘁,做個有意義犧牲的烈士吧。」

  伊熊博士用頭箍將那男人的頭部固定,用黑筆在他頭顱畫上個半圓。

  「你…你要幹什麼!?」男人驚叫。

2006年5月23日 星期二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十)

七月十九日 星期一 橫濱

  在『長谷』醫院內,首席外科醫師神津恭介信誓旦旦地發出要拿下年度諾貝爾獎的宣言。在大腦皮質迷宮般的紋路中,他決心破解這塊百慕達,揭開人類醫學史上的究極奧義。

  在場者幾乎無不拍手叫好,除了黃羅小五郎。

  ──這下子,所有的光環幾乎全照在那臭老頭身上!──

  黃羅心想。

  如此想憾動他的地位,進而取代成為首席醫師的黃羅相較是更加的渺小無望。

  ──院長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九)

        傍晚,鈴木光司、凌徹大三元、希區烤栗子和希映八重子來到伊豆國家公園內的住宿旅館。

        時間急迫,凌徹一踏入旅館內便直奔櫃臺。

        「對不起,小姐。」他掏出張相片問道:「兩週半前這中學生有來這間旅館住宿過,請問妳有沒有映象?」

        「能不能告訴我他的名字,我可以幫您查查旅客登記簿。」

        「光本、光本正堂。」

        「嗯…。有了,六月三十日。光本正堂,這裡有登記。住宿到七月四日。」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八)

        「這麼說,『七夜怪談』的寫作是自您親身遭遇的事件取材的囉,鈴木老師?」

        凌徹等三人一坐上鈴木光司那輛三門房車,嘴巴就是閉不上的希映問著。

        「是的。」鈴木靈巧地運轉方向盤,開上往『伊豆』的濱海公路。

        「能不能重頭細說給我們聽?」

        「嗯。我也是在偶然的機會接觸到那卷錄影帶,經過就不多說了。十年前,我還只是個地方小報沒沒無名的小記者,去採訪偏遠鄉間幾名老人離奇暴斃的死亡事件。那些老人原本歲數已高,他們的死又被認定為自然死亡,因此並沒有引起任何關注,只是死亡時間的一致性引起我的好奇。

2006年5月22日 星期一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七)

        一踏入鈴木光司的住宅內,眼尖的希區烤栗子立刻發現廳房那台約二十七吋的彩色電視,是最新型的、保固標籤還很新鮮地貼在上頭,似乎剛買沒多久。

        「耶?鈴木老師,您不是說您家沒有裝設電視嘛?」在烤栗子還未多加思索時,希映已冒出這個問題。

        「喔…。這…這個嘛,這…才新買的…。」鈴木搔搔頭說。

        凌徹回頭說道:
        「八重子,既然妳們還沒看過,我想妳們也不會想看這卷惡作劇的錄影帶,能不能請妳們到門外等一會兒呢?這裡留我和鈴木老師就好。」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六)

        神津恭介將橡皮手套丟入消毒桶內,以殺菌肥皂洗完手後說:
        「腦血腫病變。」

        「什麼?」北野謎熊抬起頭問。

        「我說警官您現在看的是腦血腫病變死亡的病歷。」

        「喔。」

        來到『長谷』地下十層的外科手術中心,一踏進門北野就被解剖臺上那具顱腔被鋸開大半的中年男子的屍體所震懾。神津恭介原本拿起刮刀將死者頭顱內的殘餘給挖空,見到北野警官的來訪,熟練地打理一切。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五)

        「大三元,你怎麼了?」

        希區一聽到凌徹的慘叫便衝出房間,然而客廳卻不見他的蹤影。她瞥見電視的電源被關上,八重子止住淚聲也跟了出來。

        突然她聽到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是從浴室傳出來的。

        凌徹整個人蟠附在馬桶邊,面如死灰。

2006年5月21日 星期日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四)

一九九九年 七月十七日 星期六 上午十點整 橫濱

        北落師門河灣順流而下約二、三公里處有一處寬廣的市民活動公園。

        這片公園畫地佔了河道兩岸約千頃的綠地,中間只以一座拱形的『師門橋』做連結,不消說,此處便稱『北落森林公園』。

        師門橋上以往擠滿遊客觀看『蠹魚躍龍門』的熱潮今日不復見。

2006年5月19日 星期五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三)

        『鈴木老師,對於您筆下所創造的貞子在校園中掀起一番話題您有何看法?』

        螢光幕上,『辣味趣聞』的節目主持人~志村健將麥克風挪到畫面上那位腦滿腸肥的中年人面前。

        『這個嘛…。我想貞子的存在代表著現代人對寂寞的恐懼,大眾已忘了如何親近大自然,只要獨自待在家裡,總免不了打開電視陪伴自己打發閒暇時間,電視已成為人們的閨房密友。寂寞的人看著螢光幕上閃動的畫面,似乎得到另一種與外界的接觸,藉以排解寂寞。而我小說所做的卻是反其道而行,將電視化為一種凶器、索命的不吉之物,人們對這個最好的朋友竟也有可能吞噬自己的事情感到愕然和震驚,尤其電視每個家庭都有,更無端增加他們隨時會被離自己近愛咫呎的「東西」背叛而強化了恐懼感。』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二)

一九九九年 七月九日 大阪 中午十二點二十分

        「關於總理這次換心手術的細節,請我們這次主刀的醫生~黃羅小五郎和各位解說…。」院長一招手。

        「喔…。是的…。」黃羅心不在焉地拿起幾張膠片放在投影機上說著:「各位都知道這次所用的人工心臟是由瑞典科瑞比公司最新研發的產品…。目前國內唯一有能力引進這種高昂的科技只有我們『長谷』醫院…。」

        總理換心手術就是明天,新聞界漠不關心這次手術的成敗。然而記者會上,黃羅卻難掩心中的不安…。底下記者手中的鎂光燈發出刺眼的強光在他身上閃耀著,他等了一輩子的出人頭地就是這個機會,然而…。

2006年5月18日 星期四

七夜怪談外傳──解脫之道(一)

  ~~有個小學生和家人去伊豆旅行,他很想和大家一起玩,卻又不想錯過東京不同的電視節目,所以他用旅館的錄影機錄下喜歡的節目。可是伊豆和東京的頻道不同,那個頻道是空的。他回去將錄影帶放出來看,電視裡面竟出現一個女人指著他說:『你七日後就會死去…。』~~
  ──摘自『七夜怪談』劇場版之序

        「什麼嘛!」希映八重子抱怨著唸著。

        神奈川縣橫濱內的一家地方小戲院一散場,四名青年男女混雜在人群中走出。

        這家小戲院殘破的看板上張貼著『螺旋』(中譯:七夜怪談二:復活之路)的電影海報,底下粉紅色『上映中』的字已糢糊到不仔細是分辨不出來的。